夜哨扰骡马。
灰耳躁,赵驴抱缰,马三窄守车轮。
火盆险近草料,刘成踢开。
水车未动。
粮车未散。
木片送到邝埜处时,邝埜正在和几名将校看夜防图。
朱祁镇帝位之身也没睡。
敌哨一响,他在御帐里听得很清楚。
那声音比白日更烦。
白日看得见敌人,夜里只听得见声。
王振站在御前,低声道:
“陛下,敌骑夜扰,若明日仍缩在南河湾,只怕军卒更疲。”
“臣以为,明日当出湾列阵。”
“让瓦剌知道,大明不是躲在泥里。”
朱祁镇帝位之身脸色阴沉。
他也不喜欢缩在泥里。
尤其夜哨一响,他更觉得窝囊。
张辅军报还没到。
邝埜先开口。
“陛下,敌夜扰,就是想让我们明日带着怒气出湾。”
王振道:“邝尚书总能把不敢出,说成稳。”
邝埜道:“若要出湾,也该由张辅定时定地。”
“不是被哨声催出去。”
朱祁镇看向他。
“难道敌骑夜里哨一夜,我们就忍一夜?”
邝埜没有立刻答。
帐外,方简送入夜巡记。
朱祁镇扫了一眼。
火盆险近草料,刘成踢开。
灰耳躁,赵驴抱缰。
水车未动。
粮车未散。
他看着这几行,又听见外头一声远哨。
忍。
这个字很难听。
可外头那些军卒正在忍。
骡马也在忍。
水车没动,粮车没散,就是忍出来的。
朱祁镇把夜巡记放下。
“今夜不出。”
王振脸色一沉。
“陛下……”
朱祁镇揉了揉眉心。
“明日看张辅军报。”
王振只能低头。
“是。”
后半夜,瓦剌游骑又来扰了两次。
没有冲。
没有射。
只吹哨,敲马铃,偶尔放一声远远的呼喝。
南河湾里的人一夜惊醒数次。
天亮时,许多人眼睛里都是血丝。
可车还在。
水还在。
粮还在。
灰耳虽然脾气很臭,一早还踢了赵驴一脚,但仍能拉车。
赵驴捂着腿骂了半天。
马三窄在旁边笑。
“祖宗赏你的。”
赵驴呲牙咧嘴。
“迟早把它写进罪册。”
朱镇低头写:
灰耳夜扰后仍能拉车,晨踢赵驴一脚。
赵驴欲记罪。
马三窄笑。
赵驴扑过来抢木片。
朱镇躲开。
车营里笑了一阵,很快又安静下来。
因为北面的尘土又起来了。
这一次,张辅前部的军报来得比尘土更快。
敌骑增。
今晨必试诱出湾。
南河湾可守,不可怒出。
若出,先占东侧矮坡,不得追过枯树线。
朱镇看着军报传过前车营,心里一紧。
敌人来了。
昨夜忍住了。
今日还得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