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窄一时没说话。
朱镇忽然开口。
“车在,水在,人也在,脸就还在。”
曹小满看向他。
朱镇其实说完也有点发虚。
这话不像老卒会说的糙话。
但他确实这么想。
如果冲出去被杀,水囊拿回来了也没用。
曹小满沉默了许久,最终退回车边。
“你写。”
“写什么?”
“写水囊没拿回来。”
朱镇点头。
曹小满又说:
“也写我没追。”
朱镇看了他一眼。
“好。”
午后,瓦剌又试了两次。
一次在南边放马铃。
一次在东侧放三骑假装落单。
每一次都卡在枯树线外。
明军弓手压线。
车队不动。
粮水不散。
张辅前部没有出击,只稳住东侧矮坡。
王振在御帐里听着一封封回报,脸色越来越冷。
“敌骑如此挑衅,大明只守不出?”
他声音不高,却让朱祁镇听得皱眉。
朱祁镇也觉得憋屈。
破水囊挂在敌人马鞍上,这消息传来时,他心里火气也上来了。
王振继续道:
“陛下,军中若只记不得追、不得越、不得动,日后谁还敢战?”
邝埜道:
“今日敌人等的就是敢战。”
王振冷笑。
“邝尚书这话,怕是能把所有不战都说成稳。”
邝埜正要开口,前车营木片送到。
这次仍是赵驴送。
他跪下后,不等问,先把木片举上。
邝埜递给朱祁镇。
朱祁镇看见了曹小满那段。
曹小满欲追,因水囊受辱。
马三窄拦。
赵驴骂。
押车官止。
曹小满未追。
水囊未取回。
车在,水在,人也在。
朱祁镇的目光停在“曹小满未追”上。
王振也看见了。
他脸色很难看。
这木片太会坏事。
他刚想说“不敢战”,木片就把一个想追的人写了出来。
不是不敢。
是忍住了。
朱祁镇沉默许久。
“曹小满记一功。”
王振猛地抬眼。
邝埜也有些意外。
朱祁镇道:
“受辱不乱追,记功。”
这句话传回前车营时,曹小满愣了很久。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笑。
破水囊没拿回来,还被记下来。
没想到,御前给了功。
不大。
先记。
可他还是坐在车边,半晌没说话。
马三窄踢了踢他的鞋。
“傻了?”
曹小满抬头,眼眶红得更厉害。
“我没把水囊拿回来。”
赵驴道:
“你把你自己拿回来了。”
曹小满低下头。
朱镇把这一句也写下。
赵驴看见,骂:
“你咋啥都写!”
朱镇认真道:
“这句好。”
赵驴张嘴半天,最后摆手。
“写写写,迟早把我祖宗十八代也写上去。”
灰耳甩了甩尾巴,像很赞同。
傍晚,瓦剌骑兵终于退远。
张辅前部军报送来:
敌今日诱追未成。
明军未越枯树线。
战地暂稳。
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这封军报,心中憋着的那口气仍在。
没有大胜。
没有扬威。
可敌人确实没把他们拽出去。
王振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他知道今日又没成。
敌人用破水囊激出了火。
可火被按在了车营里。
朱祁镇没有下令追。
大明没有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