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辅军报可知?”
“已遣人报前部。”
沈七把一块泥板举起来。
上面压了几枚马蹄印。
这是东侧旧沟旁挖下来的湿泥,方简让他用木板托了回来。
泥板很丑。
边缘还滴水。
可上面蹄印清清楚楚。
朱祁镇看着那几枚蹄印,心里的“取回水囊”一下冷了。
敌人没有退。
他们不闹了,是换地方看。
王振低声道:
“十几骑探路,也未必……”
邝埜直接道:
“昨日挂水囊,今日绕后路。”
“若我军出湾取囊,后路空,敌骑正好贴上。”
沈七忍不住补了一句:
“我哥信里也说过。”
王振眼神一寒。
又是沈六。
一个不在场的边军小卒,阴魂不散似的挡在这里。
朱祁镇看着泥板。
“传令。”
“破水囊不取。”
“东侧旧沟加哨。”
“前军不得擅出枯树线。”
王振垂下眼。
“陛下圣明。”
沈七退下时,手心全是汗。
出了御帐,他才敢喘气。
朱镇在外头等他。
“你怎么来了?”
沈七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东侧旧沟发现蹄印,方记令让我送泥板。”
朱镇点头。
沈七看他一眼。
“陛下还记得我哥。”
朱镇道:“记得好。”
沈七低声道:“我刚才腿差点软。”
“我每次都软。”
沈七终于笑了一下。
“你还挺有经验。”
前车营里,曹小满听说破水囊不取,沉默了很久。
马三窄盯着他。
“又想去了?”
曹小满摇头。
“想。”
他顿了顿。
“但不去。”
赵驴拍了拍他肩膀。
“这回真记功。”
曹小满骂:“滚。”
朱镇把东侧旧沟和泥板蹄印也记进木片。
沈七送泥板入御前。
敌骑绕后路,破水囊不取。
曹小满仍想取,未去。
写完后,他又补一句:
敌人不怕骂,不怕恨,怕车不动,人不乱。
傍晚前,张辅前部传回确认。
东侧旧沟外确有瓦剌小队绕探,意在看南河湾后路。
张辅已派骑卒压回。
敌未得手。
朱祁镇看完这封军报,脸色更沉。
这一天,他们没打。
却又躲过一口坑。
王振在一旁安静得像影子。
他已经不再急着说话。
因为他发现,敌人的手段和他的手段撞在一起时,反而让邝埜、张辅、朱镇这些人更容易把事情写清。
那就等。
等真正的大队压上来。
等皇帝听见密集马蹄。
等这些小规矩被更大的恐惧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