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旗一露,土埂后的人声低了一截。
不是没人说话。
是说话的人都压低了。
瓦剌游骑和主队不一样。
游骑像刀尖,刺一下就走。
主队像黑云。
不急。
不散。
压在那里,就让人喘气变重。
张辅站在土埂后,手里的刀没有收。
他眯眼看着远处旗影。
“也先未必亲至。”
副将低声道:“可主队近了。”
张辅点头。
“让弓手退半步。”
副将一愣。
“退?”
张辅道:“不是撤。”
“弓手贴土埂太紧,敌若重骑一冲,第一排被压死。”
“退半步,盾手顶前,空车再横一层。”
副将立刻去传。
土埂后刚稳住的前车营,又动了。
不是乱动。
是往里收。
空车又往土埂内侧推了一排,车轮用石头和柳根卡住。
马三窄手上全是泥,刚坐下喘口气,又被叫起来推车。
他骂得嗓子都哑了。
“这车是我亲爹吗?推来推去!”
赵驴一边牵灰耳,一边回骂:
“你亲爹没这么救你命!”
朱镇跟着记车位。
第一层空车。
第二层粮车。
水车内移。
盾手前压。
弓手退半步。
马三窄推车骂。
赵驴牵灰耳。
写到这里,朱镇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黑压压的骑影,手指又开始发紧。
他听见马三窄骂得响。
也看见马三窄推车时膝盖在抖。
赵驴摸灰耳脖子,嘴里叫“祖宗”,声音也比平时轻。
没人不怕。
只是手里都有事做。
有事做,人就没那么容易散。
御前帐里,朱祁镇帝位之身也看见了那面旗。
他站在帐口,风把帘子吹得直响。
远处尘土压来,他的脸色一点点绷紧。
王振站在他身侧。
他不看尘土。
他看皇帝的脸。
害怕。
不甘。
烦躁。
还有一点被逼到前面的虚荣。
王振太熟这种脸了。
皇帝怕的时候,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怕。
要给他一件能盖住怕的衣裳。
那件衣裳,叫天威。
“陛下。”
王振低声开口。
“敌势虽增,然见我大明御驾在此,未敢直冲。”
朱祁镇没有说话。
王振继续道:
“张辅守土埂,是老成之法。”
“但陛下亲征,不可只让敌看见车阵。”
邝埜脸色一冷。
“王先生又想让陛下前移?”
王振看向他。
“不前移。”
他这次答得很快。
“臣请陛下传一道诏。”
邝埜没有松气。
“何诏?”
王振道:
“敌主队既至,陛下当明诏诸军,大明天子亲临,敢退者斩,敢怯者斩,敢言不战者斩。”
帐内一静。
这话听起来很提气。
斩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