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怯。
斩不战。
但落到军中,就是另一回事。
谁算退?
谁算怯?
谁算言不战?
昨日曹小满忍住不追,算不算不战?
张辅说不可急进,算不算言不战?
邝埜立刻道:
“不可。”
朱祁镇转头看他。
“为何不可?”
邝埜道:
“此时军中最怕乱退,也怕乱进。”
“王先生这道诏,只斩退怯,不斩擅追。”
“敌骑最想要的,就是我军被羞辱一激,冲出土埂。”
王振冷笑:
“邝尚书是连激励军心也不许?”
邝埜道:“激励军心,可以。”
“把稳阵写成怯,不行。”
王振还要开口,张辅的军报到了。
不长。
却像正对着王振那句话来的。
敌势增,军心易躁。
请陛下明令:
守车者有功。
不越线者有功。
救水粮者有功。
擅追者斩。
弃车者斩。
传假退者斩。
朱祁镇看着这几行,脸色变了变。
也是斩。
但斩的不一样。
张辅斩擅追。
斩弃车。
斩传假退。
王振斩退怯。
一边把军心往前推。
一边把军心往车边压。
朱祁镇沉默片刻。
“按张辅的写。”
王振眼底一沉。
“陛下,若只赏守车,不言杀敌,军心恐软。”
邝埜道:
“杀敌自有将令。”
“今日这道诏,是让车阵不散。”
朱祁镇点头。
“再加一句。”
邝埜抬头。
朱祁镇道:
“杀敌有功,守阵亦有功。”
“敢擅追坏阵者斩。”
邝埜行礼。
“臣领旨。”
诏令很快传到土埂。
前车营第七队听见“守车亦有功”时,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赵驴先笑。
“听见没?守灰耳也有功。”
马三窄骂:
“你能不能别老拿骡子往御诏上贴?”
赵驴道:“那你别守。”
马三窄立刻把灰耳缰绳扯紧。
“谁说我不守?”
曹小满站在盾手后面,握刀的手松了一点。
昨日他因不追记功。
今日诏令把这件事写清。
不追,不是怂。
坏阵才是罪。
朱镇把诏令抄在木片上,递给前车营的人传看。
杀敌有功。
守阵亦有功。
擅追坏阵者斩。
弃车者斩。
传假退者斩。
他写完,抬头看远处那面越来越清楚的瓦剌大旗。
敌人还没冲。
可王振一句漂亮话,先被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