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以疯马冲水,若水车被冲散,后果难测。”
“臣请陛下准许水车后撤一段。”
邝埜赶来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厉声道:
“不可!”
王振转头。
“水车受冲,还不可撤?”
邝埜道:
“水车撤,左侧车阵开。”
“开了,敌骑进。”
王振道:
“难道让水车等着被疯马冲?”
邝埜正要答,刘成的记录到了。
他满头汗,衣服上还有泥。
方简跟在后头,几乎站不稳。
邝埜接过记录,看完,直接递给朱祁镇。
朱祁镇扫到那几行。
水车动一寸。
吕小河抱车。
水车未离位。
未后撤。
未散。
原位压住。
他抬头看向王振。
王振脸色微微一变。
他听到的是“水车动了”。
记录写的是“动一寸,未离位”。
差得不止一点。
邝埜沉声道:
“陛下,水车动一寸,说明敌有压迫。”
“但未散,说明车位还在。”
“此时下令后撤,正中敌意。”
朱祁镇看着记录。
这一寸,若被王振说成“水车已动”,就会变成后撤理由。
水车一撤,左侧开口。
朱祁镇胸口发紧。
“水车不撤。”
“加盾手。”
“粗绳再备两道。”
“疯马若来,先拦,不许乱射水边。”
邝埜行礼。
“臣领旨。”
王振低头。
“陛下明断。”
这一次,他说得很轻。
御前散后,朱祁镇仍拿着那张记录。
动一寸。
未离位。
未后撤。
未散。
他忽然发现,很多大乱都是从少几个字开始的。
水车动了。
水车动一寸,未散。
一句能退。
一句能守。
土埂左侧,吕小河听说自己名字又进了实录,整个人还有点懵。
“我抱车也算?”
曹小满道:
“你抱了。”
吕小河低声道:“我腿都软了。”
“腿软手没松。”
赵驴远远喊:
“都一样!”
“人软了,手别软!”
马三窄道:
“你这话能听?”
朱镇把这句也写下。
赵驴看见,又急:
“我随口骂的!”
朱镇道:“能用。”
赵驴骂骂咧咧,却没再抢。
傍晚,水车旁又加了两道粗绳。
吕小河亲自去系。
手还是抖。
但结打得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