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黄昏,瓦剌终于开始喊汉话。
声音从草线外传来。
不标准。
却听得懂。
“明军败了!”
“张辅死了!”
“御驾后撤!”
第一声响起时,土埂后不少人下意识回头。
第二声响起,后队方向也有了骚动。
第三声“御驾后撤”传进来时,一个押车军脸色大变,脱口喊了一句:
“退?”
这个字一出,像火星落进油里。
旁边的人立刻看他。
他自己也慌了。
“我……我听他们说……”
马三窄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听敌人放屁?”
那人急得脸白。
“可他们喊御驾后撤!”
赵驴吼:
“御驾后撤会让瓦剌告诉你?”
这句话救了一圈人。
但更远处已经有人传开。
“御驾后撤?”
“张辅死了?”
“谁说的?”
“外头喊的!”
“是不是真的?”
一旦开始问是不是真的,队伍就会松。
方简和刘成正在土埂下记军令时刻。
听见“退”字,方简脸色瞬间白了。
他最怕这个。
假退。
张辅军令里写得清清楚楚。
传假退者斩。
可战场上一个“退”字,比刀还快。
刘成也急了。
“咋办?”
方简抱着沙漏,脑子一片乱。
他不是将。
不能喊军令。
可他能记时。
他忽然冲到那名喊“退”的押车军面前,把沙漏砰地放在地上。
“你何时听见?”
那押车军愣住。
“啥?”
方简声音发抖,却很快。
“敌喊退,在何时?”
“你喊退,在何时?”
“谁传给你?”
押车军被问懵了。
“我……我听外头喊……”
刘成也反应过来,立刻扯嗓子喊:
“方记令查假退!”
“谁再传退,先报人名!”
“谁听见谁说,写!”
这话不如“斩”吓人。
但比“斩”更有用。
因为许多人不怕乱喊。
怕被写清楚。
怕写上自己的名字。
朱镇也拿出木片,冲到前车营中间。
“御驾旗号未见退!”
“张辅火号未退!”
“邝尚书无退令!”
“谁听见退,先写谁说!”
马三窄跟着喊:
“前车营没退!”
赵驴也喊:
“灰耳都没退,你退个屁!”
紧绷的人群里,有人居然笑了一声。
这声笑不大,却把那股慌气扯散了一点。
张辅那边的旗号也及时压下。
红旗斜举。
黑旗横压。
敌喊,不听。
无令,不退。
副将带人沿土埂大喊:
“张辅未死!”
“御驾未退!”
“车阵不动!”
“传退者,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