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小水口很窄。
两边长着乱草,中间一股浅水从石缝里冒出来,汇成一条不深的小流。
水不大。
可够补水囊。
也够骡马喝。
吕小河到水口后,第一件事不是打水。
是蹲下看泥。
他以前胆子小,一听箭声就想退。
可说到水,他眼神反而稳一点。
“这里早上有人来过。”
朱镇问:“怎么看出来?”
吕小河指着泥边。
“桶印。”
“咱们的桶底圆,印子浅。”
“这边马蹄新。”
他又指向水边一处草被压倒的地方。
“有马停过。”
赵驴低声骂:
“瓦剌真来喝咱们水?”
吕小河摇头。
“不是喝。”
他咽了口唾沫。
“他们看这水能不能断。”
朱镇拿出木片。
南小水口有新马蹄。
桶印仍在。
水未浑。
水口未断。
吕小河验水。
吕小河听见自己名字,抬了一下眼。
“先别写我。”
“为什么?”
“我还没打水。”
赵驴笑道:
“出息了,还挑时候。”
吕小河没笑。
他让两个水兵先把水囊排好。
满囊放左。
半囊放中。
破囊放右。
空桶靠车。
轻车不压水边,车头朝回路。
朱镇看得一愣。
吕小河平时话少,腿也软。
可他摆水桶时,一点不乱。
赵驴也看出来了。
“你小子行啊。”
吕小河低头系绳。
“我爹以前挑水卖。”
“水桶乱放,回家要挨打。”
赵驴点头。
“你爹打得值。”
吕小河:“……”
朱镇把这句也写了。
吕小河家中挑水,知桶位。
赵驴言打得值。
吕小河瞪他。
朱镇默默把后一句划掉。
刚划完,草里响起一声哨。
赵驴脸色一变。
“盾!”
护卒立刻举盾。
三骑瓦剌从乱草后露了一下,没冲。
他们朝水口射了两箭。
一箭落进水边泥里。
一箭射向水囊堆。
吕小河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没有扑人。
扑的是右边那堆破水囊。
箭扎进破囊堆里,带起一片水渍。
若那边放的是满囊,这一箭至少毁一囊水。
吕小河趴在地上,脸埋进泥里,半天没起来。
赵驴一把把他拽起。
“没死吧?”
吕小河嘴唇发白。
“没。”
“那你趴啥?”
“腿软。”
赵驴看着他,忽然没骂。
朱镇赶紧写:
敌三骑试水口,射水囊堆。
吕小河先分满、半、破,箭中破囊,满囊未损。
吕小河扑破囊堆,腿软未走。
护卒还箭。
瓦剌三骑没有靠近。
他们绕了一圈,见水口有人守,轻水车也没有乱走,很快退开。
可赵驴没有松气。
“他们还会来。”
吕小河点头。
“先装满。”
水兵们立刻打水。
水流小,装得慢。
越慢越磨人。
每一只水囊都要按住口,等水一点点灌进去。
远处还有敌影。
近处又不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