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驴烦得直挠头。
“这水也太抠了。”
吕小河道:
“抠也比没有强。”
朱镇跟着帮忙搬水囊。
满囊沉。
勒得肩膀疼。
他忽然想起御前那些漂亮话。
天威。
会猎。
军心。
可真到了水口,军心要一囊一囊灌。
灌不满,人就渴。
骡马就软。
伤兵就发热。
朱镇低头看着水流,觉得这细小的水声,比御前鼓还重。
水车装到一半时,后方田老头带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身后跟着两个担架手。
“水咋样?”
吕小河立刻答:
“水口未断。”
“满囊六,半囊三,正在装。”
田老头点头。
“后路转弯处有泥坑,医车过不快。”
赵驴道:
“敌骑呢?”
“绕着看。”
田老头往西南瞥了一眼。
“像狗闻锅边。”
朱镇看见老卒,心里安了一点。
“田叔。”
田老头瞪他。
“你咋又跑水口来了?”
“军令。”
“军令让你死你也死?”
朱镇没答。
赵驴在旁边道:
“他死了谁写咱们?”
田老头哼了一声。
“你们这帮人,啥都要他写。”
吕小河小声道:
“写了有用。”
田老头看了吕小河一眼。
“你就是抱水车那个?”
吕小河脸一红。
“是。”
“腿软手不软?”
吕小河更尴尬。
田老头咧嘴。
“行,今天手也别软。”
水口第二次哨响时,瓦剌骑兵多了一些。
这次不是三骑。
是十来骑。
他们没冲水口,绕向回路。
田老头脸色立刻变了。
“他们要吓水车回不去。”
赵驴抓紧缰绳。
吕小河低头看还没装满的水囊。
“还差四囊。”
“走?”
护卒问。
吕小河咬牙。
“装完。”
赵驴看他一眼。
“你不怕?”
“怕。”
“那还装?”
吕小河抱起半满的水囊,手臂抖得厉害。
“全军的嗓子都在这儿。”
这话一出,赵驴不笑了。
朱镇也停了一下。
田老头看着吕小河,低声骂:
“这小子比你们几个像人。”
四囊水,装得像四年。
等最后一只水囊扎紧,瓦剌骑兵已经绕到回路旁边。
田老头立刻喊:
“轻车在中!”
“盾在外!”
“水囊别乱挂!”
“半囊在上,满囊在下!”
赵驴牵车,吕小河抱绳,朱镇跟在水车旁。
小队开始回南河湾。
瓦剌骑兵没有正面冲。
他们在旁边喊。
射箭。
用马贴着乱草晃。
赵驴骂得嗓子哑。
吕小河抱着车绳,眼睛只看路。
朱镇一边走一边记:
南小水口未断。
满囊十,半囊三。
敌骑扰回路。
田卒令轻车在中,盾在外。
吕小河言,全军嗓子在水。
写到这句时,他手指一紧。
这句话,该入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