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话多了。
可水这件事,他说不完就难受。
朱祁镇过了许久才道:
“记。”
邝埜立刻让人记下。
旧井慢,不是废。
一口水可吊命。
半桶水可拉车。
湿布也要水。
吕小河伏地,肩膀松了一点。
王振面色不变,心里却烦得厉害。
又一个小卒。
又一个名字。
又一句粗话入了御前。
朱祁镇指着军图。
“旧井立备用线。”
“南小水口仍为主。”
“旧井不许乱传成大水源。”
“也不许乱传无用。”
“派人修井绳,清井口。”
“取水先给伤兵、军报马、缺水骡马。”
吕小河听见“缺水骡马”,眼睛一动。
他忽然想起灰耳。
御令传回前车营时,赵驴听完拍着灰耳的脖子。
“祖宗,你有备用水了。”
马三窄道:
“你天天祖宗祖宗,陛下迟早以为灰耳是你爹。”
赵驴瞪他。
“灰耳比你有用。”
马三窄骂了一句。
朱镇把旧井令抄到木片上。
旧井备用线。
南小水口仍主。
旧井不传大水源,不传无用。
取水先伤兵、军报马、缺水骡马。
他写完,顿了一下,又添:
灰耳或在其中。
马三窄一看,差点把木片抢走。
“这也写?”
赵驴笑得直不起腰。
灰耳低头喝草叶上的露水,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入了实录。
清井口的人很快出发。
这次人多了一些。
有绳匠、木匠、水兵、护卒。
吕小河刚想跟,被田老头一把按住。
“你睡。”
吕小河急道:
“井口我看过。”
“所以你睡。”
“我还能……”
田老头瞪他。
“腿软手不软,不代表不用睡。”
赵驴也说:
“你要是倒了,谁看水?”
吕小河张嘴半天,最后被按到车旁睡下。
他睡得很快。
几乎闭眼就没了动静。
朱镇坐在一旁写水线记录。
南小水口。
旧井。
医车泥弯。
军报马。
这几处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细线。
细得像井绳。
断一处,水就上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