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明令写好的次序。
前车营里,赵驴听见这话时,愣了一下。
“不是赏?”
吕小河正在补水囊。
“不是。”
“那是啥?”
“节水令。”
马三窄道:
“就是说,下回你渴死,也得按次序?”
吕小河想了想。
“你要是伤兵,你先。”
赵驴立刻往车辕上一靠。
“我现在心口疼。”
马三窄一脚踹过去。
“你是嘴疼。”
朱镇笑着写下:
赵驴诈伤欲先饮,被马三窄踹。
赵驴看见,怒道:
“这也写?!”
马三窄在旁边乐疯了。
旧井水线稳了一点。
但稳,不代表宽裕。
一天下来,旧井只出了六小囊可煮水。
南小水口也送回两趟。
加在一起,够用。
不够浪费。
节水令开始真正落到每伍。
每伍一桶。
每人一碗半。
重伤多半碗。
军报马另计。
拉车骡马按役分水。
这时候,最容易生怨。
有人觉得自己少。
有人觉得骡马多。
有人看见伤兵多半碗,心里不平。
后队一个年轻军卒低声嘀咕:
“腿伤就多喝?”
这话刚出口,陈六把碗放下了。
田老头也听见了。
他没有骂。
他把陈六包着的腿布掀开一角。
那条腿肿得发紫,伤口边还渗着血。
年轻军卒脸色变了。
田老头道:
“你想多喝?”
年轻军卒低头。
“不想了。”
陈六笑了一声。
“可以换。”
年轻军卒赶紧摇头。
田老头把腿布盖回去。
“节水不是省给谁享福。”
“是让该活的人都别先死。”
朱镇听见这句,心头一震。
他把这句话写进木片。
节水不是省给谁享福。
是让该活的人都别先死。
这块木片很快进了行军实录。
朱祁镇看到时,手指在这句话上停了很久。
该活的人。
都别先死。
他忽然想起土木旧史里那些渴死、冻死、被踩死、被弃在路上的军卒。
那时他们也该活吗?
当然该。
只是没人让他们活。
没人写他们先喝没喝水。
没人写医车有没有卡泥。
没人写后路有没有真断。
他合上木片。
帐外,瓦剌的喊声又起。
“明军缺水!”
“御驾困死!”
这一次,朱祁镇没有立刻发怒。
他只问:
“今日水账在哪?”
邝埜递上。
朱祁镇接过,看完后道:
“贴到各营。”
“让他们看。”
“缺不缺,不听敌喊,看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