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冲众人吼:
“听见没?”
“你手里的木板也是守阵!”
“谁敢扔了就跑,俺先抽谁!”
马三窄把木桩扛起来。
“来!插!”
几个人一起把木桩往泥弯外侧抬。
赵驴牵灰耳试车。
灰耳今日不太愿意动。
它大概也看见远处骑影,耳朵压着,脚步很沉。
赵驴低声哄它:
“祖宗,就过一下弯。”
“过完给你喝水。”
马三窄在前头扶车轮。
“你许得倒大方,水账看你给吗?”
吕小河认真道:
“灰耳试车,按役可给。”
马三窄和赵驴同时看他。
赵驴笑了。
“听见没?水官准了。”
吕小河脸更红。
“我不是官。”
田老头在后头骂:
“那就别磨叽!”
轻水车压上泥弯。
左边新挖过,软。
右边留车轮道,窄。
车轮先是歪了一下,马三窄赶紧顶住,赵驴拉缰,朱镇和两个护卒在后面推。
吕小河盯着车轮喊:
“往右半脚!”
“别贴桩!”
“慢,慢!”
车终于过去。
没有卡。
众人刚松一口气,远处瓦剌骑兵忽然动了。
十几骑往前压了一段。
不冲人。
他们张弓,朝泥弯附近射了几箭。
箭落得散。
一支扎在刚插好的木桩上。
一支落在泥坑里。
还有一支射中旁边空桶,空桶被带得滚了两圈,咚咚响。
几个修路军卒本能地往后一退。
田老头棍子一横。
“站住!”
敌箭只是试。
试他们会不会散。
赵驴立刻骂:
“桶又没死,你跑啥!”
吕小河看着那个被射穿的空桶,脸色却变了。
“空桶也有用。”
他跑过去,把桶捡回来。
桶身被箭穿了一个洞,不能装水了。
他没有扔。
而是拿到一旁,敲了敲。
“能做泥铲。”
赵驴愣住。
“你还真会过日子。”
吕小河低头,把桶侧破口撕大一点,递给一个修路军卒。
“刮泥。”
那军卒接过,愣愣点头。
朱镇立刻写:
敌箭试泥弯,射穿空桶。
吕小河言空桶亦有用,改作泥铲。
修路未停。
木桩一处中箭,未断。
这块记录很快送到御前。
王振已经听见“敌箭射泥弯”。
他在御前帐中低声道:
“陛下,敌已试后路。”
“修路人恐受扰。”
“若泥弯修不成,后路仍险。”
朱祁镇帝位之身脸色确实绷住了。
他现在最听不得“后路”二字。
邝埜把记录递上。
朱祁镇看到“修路未停”“空桶改作泥铲”,眉头微动。
王振的话是“敌已试后路”。
记录写的是:
敌箭试泥弯。
修路未停。
差一个“停”字,就差很多。
朱祁镇道:
“传令。”
“泥弯继续修。”
“护卒加盾。”
“空桶破损,可改器用者,不入废账。”
邝埜领旨。
王振低头。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用一句险情撬动朱祁镇。
因为每次险情后面,很快就跟来一块木片。
木片不会说好听话。
却把他能放大的地方压小。
泥弯这边,御令传来时,那只破空桶已经变成了半只泥铲。
拿着它的军卒刮得满手泥。
吕小河看了一眼,很认真地说:
“好用。”
赵驴忍不住笑。
马三窄也笑。
远处瓦剌骑兵又退了一点。
他们第一口没咬到慌乱。
但他们还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