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弯最难修的,不是挖泥。
是让车错身。
水车能过,医车能过,军报马也能过,都还不够。
若一辆医车出,一辆水车进,两者在弯上碰住,路照样堵死。
田老头说得最直。
“前头打仗,后头路上还讲客气?”
“你等我,我等你,等到瓦剌骑兵过来给你们让?”
所以张辅军令里写的是:
修半边,可错身。
不求宽大,求不断。
吕小河围着泥弯走了三圈,最后指着外侧一块杂草地。
“这里削掉。”
马三窄看了一眼。
“这里是草根硬地,挖它干啥?”
“水车转弯会扫到。”
“扫到就扫到。”
“会翻半囊。”
赵驴立刻道:
“挖!”
马三窄瞪他。
“你倒听水的。”
赵驴道:
“半囊水呢。”
田老头也点头。
“挖。”
几个军卒拿木板和断矛头去削草根。
草根比泥难对付。
缠成一团,像抓着地不放。
有人骂:
“这破草比瓦剌还难砍。”
田老头道:
“砍不断就撬。”
朱镇蹲在旁边记:
泥弯外侧草根硬,需削半尺,供水车错身。
马三窄疑不必。
吕小河言会翻半囊。
赵驴即言挖。
田卒准。
写完,他抬头时,正好看见陈六的医车被推来试路。
陈六一看又是这段泥弯,脸都绿了。
“咋又拿老子试?”
田老头走过去。
“你车卡过,你最知道。”
陈六骂:
“那我还得谢你?”
“谢就不用,别死车上。”
医车缓缓压上修过的泥弯。
前面水车停在内侧,让医车错过去。
两车之间只隔不到半臂。
赵驴牵着灰耳在旁边看,紧张得嘴都闭上了。
吕小河站在中间,眼睛死盯车轮。
“水车别动。”
“医车往外半脚。”
“车尾慢!”
陈六躺在车上,手抓着车板,嘴上还不饶人:
“吕小河,你要把我晃下去,我做鬼都找你。”
吕小河没理他。
“慢!”
医车车轮擦着新削的草根边过去。
草根还露着一点,刮了车轮一下。
车身晃了晃。
陈六倒吸一口气。
田老头立刻骂:
“别叫!”
陈六疼得眼角直抽。
“我没叫!”
医车过去了。
水车也过去了。
没有卡。
没有翻。
众人松气的时候,吕小河却蹲下,把刚才刮车轮的草根又挖掉一截。
赵驴道:
“都过去了。”
吕小河摇头。
“满车会更重。”
田老头看他一眼。
“说得对。”
马三窄嘀咕:
“这小子现在比邝尚书还细。”
吕小河听见,耳朵红了。
朱镇补写:
空水车与医车错身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