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车需再削草根。
陈六试车,未落。
陈六在车上喊:
“写我没叫!”
朱镇写:
陈六疼,未叫。
陈六满意地躺回去。
马三窄忍不住道:
“你们后队也开始争这个?”
田老头斜他一眼。
“谁还没点脸?”
这半尺草根削完后,泥弯才真像条路。
不宽。
不好走。
但水车和医车能错身。
军报马也能从中间小口穿过去。
方简亲自来试军报马。
刘成牵马。
方简看着沙漏。
“从泥弯入口到出口,慢行二十息。”
刘成道:
“快行呢?”
方简瞪他。
“你想摔马?”
刘成耸肩。
“问问。”
军报马慢行过弯,没有陷。
方简记:
军报马可过。
慢行二十息。
快行未试,不许快行。
刘成看见“不许快行”,笑了。
“你倒会堵嘴。”
方简道:
“战场上嘴最多。”
这句话被朱镇听见,也写了进去。
记录送到御前时,朱祁镇帝位之身看得很细。
水车、医车可错身。
满车需削草根。
军报马慢行二十息,不许快行。
泥弯半边已通。
他忽然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一段路。
是一条活路被人一点一点从泥里抠出来。
王振却仍不肯放过。
“陛下,泥弯虽通,但如此狭窄,一旦敌骑冲来,仍是险处。”
邝埜道:
“所以有空车护口,有盾手,有弓手。”
王振道:
“臣忧敌骑趁修路人疲,夜袭泥弯。”
邝埜看他。
“那就夜哨。”
王振沉默了一下。
他发现邝埜今日不再和他争“险不险”。
而是直接把险拆成事。
路窄,就拓宽。
敌射,就加盾。
夜袭,就设夜哨。
水少,就旧井。
每拆一次,“被围”就少一分。
朱祁镇开口:
“泥弯夜哨加一倍。”
“空车不撤。”
“明日再试满水车、满医车。”
王振低头。
“是。”
泥弯这边,众人听见明日还要试满车,顿时一片哀声。
赵驴往地上一坐。
“还来?”
马三窄道: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
“说归说,累也是真累。”
吕小河蹲在水车旁,摸着车轮上的泥。
“明日满车更难。”
田老头道:
“所以今日没白修。”
朱镇把最后一块木片收起来,抬头看那段泥弯。
半尺。
只拓宽了半尺。
可陈六的医车过去了。
水车也过去了。
军报马也过去了。
这半尺,比御前一句“勿忧”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