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镇道:
“能看。”
田老头点头。
“能看就行。”
他抬头看了一眼泥弯守夜的人。
这里也一样。
该换的护卒不肯下。
修路的人靠着车轮打盹,手里还抓着木桩绳。
吕小河睡着后,手还攥着水囊口。
刘成终于睡了,沙漏抱在怀里,像抱个祖宗。
方简要拿都拿不出来。
“别硬拽。”
朱镇说。
方简叹气。
“他醒了又要骂。”
田老头走过去,一脚踢刘成的鞋底。
刘成立刻惊醒。
“敌来了?”
“没。”
“那你踢我干啥?”
“松手,沙漏不是你媳妇。”
刘成迷迷糊糊低头,看见自己抱着沙漏,脸色一僵。
周围人笑了一阵。
笑声不大。
但足够让泥弯的夜不那么紧。
方简拿回沙漏,小声道:
“你睡。”
刘成翻个身。
“这回谁踢我,我真骂。”
田老头道:
“俺还踢。”
刘成闭眼骂了一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轮歇令的难处,很快送到御前。
邝埜呈报:
各处轮歇有阻。
非不服令。
是守者不敢下。
请陛下明令:不按轮歇,亦为误军。
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这句,皱眉。
“不睡也误军?”
张辅道:
“会。”
“疲卒守盾,手软。”
“困卒传令,错字。”
“饿卒赶车,眼花。”
“若人人硬撑,半日后全线皆疲。”
朱祁镇想起太多事。
方简看错水口。
军报被等一盏茶。
夜哨差点乱喊。
这些都和疲有关。
“传令。”
朱祁镇道。
“轮歇为军令。”
“该歇不歇,若致误事,同罚。”
王振站在一旁,低声道:
“陛下,此令恐让军卒误以为朝廷逼他们歇。”
邝埜道:
“就是逼他们歇。”
王振一时被堵住。
邝埜继续道:
“不逼,人人逞强。”
“逞强之后误事,罚谁?”
朱祁镇点头。
“照传。”
轮歇为军令这句话传下去后,曹小满终于老实睡满了。
刘成也睡满了。
吕小河醒来时,整个人还是累,但眼睛没那么红。
赵驴听说泥弯那边刘成抱沙漏睡,笑了足足半刻。
马三窄说:
“你睡着抱灰耳缰绳,比他强?”
赵驴理直气壮。
“灰耳活的。”
灰耳甩尾巴,差点抽到他脸上。
战场没有因此轻松。
瓦剌仍在。
土埂仍紧。
水仍少。
路仍窄。
可轮歇令像一根细木楔,卡住了疲军继续往下滑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