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歇令执行得很难。
不是没人想睡。
是没人敢先睡。
土埂上,第一批该退下的盾手站着不动。
他们身后就是车阵。
再后面是水车、粮车、伤兵、御驾。
敌骑还在远处晃。
让他们这个时候退半班,他们心里不安。
曹小满被马三窄按下去睡了一小会儿,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抓盾。
马三窄看见,骂道:
“你有病吧?”
曹小满揉着眼。
“我睡多久了?”
“一刻多。”
“够了。”
“够个屁,令上写半个时辰。”
曹小满摇头。
“睡不着。”
赵驴在旁边道:
“你刚才口水都流出来了。”
曹小满脸一红。
“没有。”
马三窄指着他下巴。
“擦擦。”
曹小满赶紧抹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赵驴笑得差点岔气。
曹小满气得举盾要打他。
这一闹,旁边几个盾手也笑了。
笑完,人才松一点。
张辅巡到这里时,正好看见曹小满拿盾追赵驴。
老将咳了一声。
曹小满瞬间立住。
“英国公!”
张辅看着他。
“睡够了?”
曹小满不敢撒谎。
“没。”
“为何起来?”
“怕缺盾。”
张辅看向那一排盾手。
好几个该轮歇的人都没下去。
他沉声道:
“守盾不是站到死。”
“守盾是该你上时你上,该你下时你能再上。”
曹小满低头。
张辅又道:
“你若不睡,明日手软,盾口开。”
曹小满脸色一白。
“末将……小的不敢。”
张辅道:
“睡。”
曹小满还犹豫。
马三窄一把扯过他的盾。
“我替你。”
曹小满看他。
“你行吗?”
马三窄脸黑了。
“老子耳朵都给箭擦过,还不行?”
赵驴补刀:
“耳尚在。”
曹小满终于被他们推下去。
这回他睡了。
睡前还摸了摸盾边。
像摸一扇门。
朱镇不在土埂,但土埂这段被人写成小木片送到泥弯。
是赵驴托军报马带来的。
上面字很丑。
马三窄写的。
曹小满不肯睡。
英国公说:守盾不是站到死,是该上时上,该下时能再上。
马三窄替盾。
赵驴笑。
朱镇看着那块木片,忍不住笑了一下。
马三窄的字比他还丑。
但能看。
田老头凑过来看。
“这谁写的?”
“马三窄。”
田老头哼道:
“字像被骡子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