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报张辅!”
“先看坡后!”
“沈六信里写过,瓦剌小骑会诱!”
周豹没回头。
三十人越过枯树线。
那五骑瓦剌游骑立刻掉头。
不快。
故意让明军能追上似的。
周豹带人追到矮坡前。
敌骑翻过坡。
只剩几道马尾影。
副手喘着气道:
“百户,还追吗?”
周豹看向坡顶。
御前说便宜行事。
他已经越线。
若现在什么都没斩就回去,底下人会觉得他白跑。
更何况敌人只有五骑。
“上坡!”
众人继续追。
沈七被押在东沟边,眼睛都红了。
他挣不开,只能扯着嗓子喊:
“火号!”
“给张辅发火号!”
守火号的军卒迟疑。
“百户已经出去了……”
“所以才发!”
“这算啥号?”
沈七吼:
“东沟出线!”
守号军卒不敢擅发。
方简的规则是旗号要有名目。
可“御前便宜”“东沟出线”之间,谁也不知道该听谁。
就在这时,远处矮坡后忽然传来一声瓦剌哨。
不是五骑的声音。
是成片回应。
沈七脸色骤变。
“坡后有人!”
周豹也听见了。
他刚冲上坡顶,眼前干地后方突然立起十几面小旗。
不是大队。
但至少有近百骑伏在更低的坡后。
那五骑游骑迅速散开。
像鱼饵离开钩。
周豹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退!”
这一次,退是真的。
周豹立刻挥刀。
“回沟!”
瓦剌骑兵已经压上来。
他们没有全冲。
只放箭。
第一轮箭落下,一名明军跑卒腿上中箭,扑倒在地。
另一个回头想扶,被周豹一把拽住。
“抬人!”
三十人往回退。
上坡容易。
下坡时队形立刻乱了。
跑步的人比骑马慢。
骑马的又不敢先走。
瓦剌骑兵贴在后面射,不急着撞。
他们要把这三十人赶进东沟口,让明军自己冲乱守线。
东沟这边终于有人点起火号。
三短。
两长。
东沟有人出线。
敌伏。
张辅在土埂看到火号时,脸色一下沉到底。
“谁准出线?”
传令军卒道:
“御前临阵便宜口传刚到。”
张辅猛地转头。
“完整令呢?”
“未到。”
张辅没有骂。
老将举起黑旗。
一长,一短。
东沟收。
弓手压坡。
不得全队出救。
副将立刻带一队弓手往东沟驰援。
不是追。
是接。
东沟守卒也开始压箭。
瓦剌骑兵见明军弓手到位,射了两轮后迅速退开。
周豹带出去的三十人,终于退回沟内。
一人腿中箭。
两人摔伤。
一匹马被射死。
没人被俘。
可所有人的脸都很难看。
周豹翻身下马,第一眼就看见沈七还被按在地上。
他沉默了一下。
“放开。”
沈七爬起来,脸上全是泥。
周豹没看他。
“记。”
守队小吏拿着木片,不敢落笔。
“记什么?”
周豹咬牙。
“御前便宜口传到。”
“周豹率三十人越枯树线追五骑。”
“坡后伏骑近百。”
“退。”
“伤一,摔二,死马一。”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沈七看着他。
周豹又道:
“沈七阻。”
“被按。”
“沈七先言坡后或有诱。”
小吏抬头。
周豹怒道:
“写!”
木片很快送往张辅和御前。
路上,完整的“临阵便宜令”才刚写到一半。
邝埜正在令纸后补:
不得越既定线。
不得离本阵。
不得因小股敌骑擅追。
必须能见本旗,能听本鼓,能在一炷香内归队。
可东沟那三十个人,已经越过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