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满没动。
“没本段号,不松。”
过了片刻,车板上传来两声慢敲。
咚。
咚。
守原位。
不是敌退令。
也不是追令。
只是告诉他们:
这一段还在。
曹小满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手臂已经麻得抬不起来。
马三窄接过盾边。
“换。”
曹小满摇头。
“我还能……”
马三窄骂:
“轮歇令忘了?”
曹小满这次没争。
他退到车后,刚坐下,手就开始抖。
不是刚才没抖。
是刚才顾不上。
朱镇看见他回来,赶紧问:
“伤了?”
“肩疼。”
“箭?”
“撞的。”
朱镇写:
曹小满肩受盾撞,未见破皮,手麻。
按轮换退下。
曹小满看了一眼。
“别写手抖。”
朱镇抬头。
曹小满咬牙道:
“算了,写。”
朱镇补:
退下后手抖。
曹小满低声道:
“我刚才看不见人。”
“只看见半面盾。”
朱镇停住。
“然后呢?”
“盾还在。”
曹小满靠着车轮,脸上全是尘。
“我就没退。”
朱镇低头,把这句话写进木片。
看不见敌时,只见半面盾。
盾在,未退。
泥弯处也被尘封住。
田老头让所有医车、水车沿路靠右停。
不是撤。
是防止军报马和担架撞车。
方简趴在车板后记时。
风声太大,沙漏仍在走。
这让他心里安一点。
外面旗看不见。
鼓听不清。
但沙还在往下落。
刘成用布把沙漏包了一半,防风沙进缝。
“这东西要是也停了咋办?”
方简道:
“换另一个。”
“两个都停呢?”
“看日影。”
刘成抬头看满天黄尘。
“哪有日影?”
方简愣了一下。
田老头在旁边道:
“那就数呼吸。”
方简皱眉。
“人呼吸不一样。”
“所以多个人数。”
“取中间。”
刘成看着田老头。
“你还懂这个?”
田老头哼道:
“俺不懂取中间。”
“俺只知道一个人会慌,三个人一起数,总有个没慌那么快。”
方简立刻写:
沙漏若坏,三人同数呼吸,取中值记时。
刘成道:
“中值是啥?”
方简解释了一遍。
刘成听得头疼。
田老头骂:
“就是不听最快那个,也不听最慢那个。”
刘成点头。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御前方向,尘更浓。
朱祁镇帝位之身看不见土埂。
只听见几轮撞击和箭声。
他紧紧抓着木栏。
“前车营如何?”
没人能立刻答。
王振低声道:
“陛下,尘中军情不明,御前更该移至风上。”
邝埜立刻道:
“高处箭已经试过。”
王振道:
“臣说风上,不一定高。”
“至少离尘口远些。”
邝埜看向军图。
“风上是西北。”
“敌也在西北。”
王振一顿。
“那可向东侧移。”
“东侧旧沟。”
“向南。”
“南有泥弯、水线。”
王振脸色微沉。
“难道陛下只能困在此处?”
朱祁镇听见“困”字,眼神动了一下。
可就在此时,前车营木片和张辅军报同时到了。
敌借尘冲中段。
车未开。
盾未散。
弓手近射两轮。
敌退。
我军伤四,重一。
灰耳未挣。
御驾不动为宜。
朱祁镇盯着“灰耳未挣”几个字,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气。
连灰耳都没挣。
车阵就还在。
“御驾不动。”
他道。
王振低头。
“是。”
风还没有停。
但第一轮盲冲,明军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