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敌鼓从风里响起,方简说先数三遍再信(2 / 2)

如今风尘太大,远鼓容易失真。

大令若要下,必须由御前鼓起,随后各营鼓依次接传。

像火一样,一段一段烧过去。

不能只靠远处那一声。

御前帐中,朱祁镇也听见风鼓。

他第一反应就是问:

“谁敲退鼓?”

鼓官跪地。

“御前未敲。”

旗官也道:

“未起退旗。”

令使更没有出。

王振走到帐口,侧耳听了一会儿。

“敌在仿鼓。”

邝埜看他一眼。

“看来瓦剌也学会三合了。”

王振没有接。

朱祁镇脸色很差。

旗能仿。

鼓也能仿。

若再抓一个明军令使,拿走令牌……

他想到这里,立刻问:

“令牌会不会被敌夺?”

邝埜道:

“会。”

“那三合也能全假。”

帐内一静。

张辅的补报很快到了。

令牌须验暗记。

每时辰更一字。

当日军中密字分三段,只告各营主官、牌使。

敌即得旧牌,也不能过新暗记。

方简看到这条时,头更疼。

“又要记时辰。”

刘成道:

“你不是最喜欢记?”

方简瞪他。

“密字不能写在明册上。”

“那咋记?”

“各营主官口记。”

刘成咧嘴。

“马三窄能记住吗?”

马三窄恰好在旁边。

“关我啥事?”

押车官拿来前车营本时辰暗字。

“水。”

回字:

“车。”

押车官问一遍。

马三窄答错。

“水囊?”

押车官脸黑了。

赵驴在旁边笑。

“是车!”

马三窄骂:

“水后面接水囊有啥不对?”

朱镇道:

“因为敌人也会这么猜。”

马三窄不服。

“那下一时辰换啥?”

押车官道:

“到时再说。”

暗字每时辰换。

只在本营口传。

不写公开木牌。

令使持牌到营,先报暗字。

营主官回字。

答不上,不验牌。

第一次试验时,一名真令使跑得太急,忘了暗字。

他拿着真牌,满头是汗。

押车官却不让大队动。

令使急道:

“牌是真的!”

“暗字。”

“我……我忘了。”

“回去问。”

令使气得脸红。

可只能回去。

半刻后,他重新来。

“水。”

押车官答:

“车。”

验牌。

军令才读。

马三窄看得目瞪口呆。

“真令使也能被挡?”

朱镇道:

“他连暗字都忘了,可能路上出过事。”

赵驴道:

“也可能只是笨。”

押车官瞪了他一眼。

“笨也不能拿大队试。”

这句话很快写进行军实录。

真牌不足独证。

令使须答暗字。

忘字者返回。

不得因其急而放行。

王振看到这条时,眼神终于沉了沉。

旗、鼓、牌三合后,又多了暗字。

敌人的假旗、假鼓暂时不够用了。

可规矩越密,真正军令传得越慢。

慢,就会有新的缝。

风尘里,正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

不是敌冲。

是一名明军令使的马受惊,撞进车阵。

令使摔下马,肩膀脱臼。

他怀里的营牌掉进泥里。

旁边军卒捡起来时,所有人都看见了。

牌是真的。

人也是真的。

可令使疼得说不出暗字。

前车营押车官看着那块牌,没有动。

朱镇也看着。

真令。

真牌。

真令使。

只差一句暗字。

救不救人,和听不听令,是两回事。

曹小满先把令使拖进车后。

马三窄捡起令牌。

赵驴牵住受惊的马。

但前车营没有移位。

直到另一名同行令使赶来,报出暗字。

“水。”

押车官答:

“车。”

军令才开。

只是让前车营补右侧一辆空车。

没有大动。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刚才因为令使摔伤、牌掉在地上就慌着执行,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错。

方简记录:

令使一人坠马,肩伤,不能报暗字。

先救人。

营牌暂扣。

同行令使后至,对暗字。

军令始读。

救人不等于验令。

朱镇看到最后一句,默默抄进自己的木片。

风中真假越来越难分。

可他们开始学会把一件事拆成两件。

人该救。

令要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