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可能!”
“咱已经抓了一个,敌人真在退!”
沈七看向周豹。
“到白石坡了。”
周豹没有说话。
前方那辆歪轮车停了。
护车的十余骑回头。
没有冲。
只是看着明军。
像在等。
周豹胸口的热慢慢冷下一点。
上次那五骑,也是在等。
他举起黑旗。
“停!”
身后立刻有人不甘。
“百户!”
“停!”
“前面就是车!”
周豹猛地回头。
“刀背写的啥?”
没人说话。
“说!”
副手咬牙答:
“白石坡止。”
“那就停!”
红旗落。
黑旗起。
一百二十骑在白石坡前收队。
没人下坡。
没人去抢车。
也没人去捡路上的旧水囊。
被擒的瓦剌骑兵被绑在马后。
死去敌骑的兵器和战马取走。
这些都在停线以内。
周豹让人整队。
“一刻归枯树线。”
有人仍盯着坡后。
“真不追?”
周豹骑在马上,杖伤被颠得钻心。
“这回我想追。”
他说。
“所以更不能追。”
沈七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回程鼓还没响。
远处南河湾方向的本旗仍能看见。
黑旗也在。
周豹第一次追出了枯树线。
却没有追出自己的旗。
回到旧水囊旁时,他让人停了一下。
不是追击。
是回程取物。
那只水囊被捡起。
皮上果然有前车营第七队的记号。
赵字。
回到枯树线后,赵驴一眼认出。
“我的!”
他把水囊抢过来,翻来覆去看。
囊口被割过。
皮面也脏。
却真是他的。
马三窄在旁边道:
“你以前不是说破东西别追?”
赵驴抱着水囊。
“回程捡的。”
曹小满盯着那名瓦剌俘虏,眼睛发亮。
“真抓回来了。”
前车营一片欢呼。
这一次,没人能说他们只会守车。
御前帐中,周豹的军报送上。
敌七骑分诱。
我军只追中路。
斩一。
擒一。
伤一甲,未伤肉。
至白石坡止。
见敌后车数辆,未下坡。
按令回。
旧水囊回程取一。
朱祁镇看得满面发热。
“好!”
这是他亲征以来第一场清楚、完整、可写入战报的小胜。
王振站在侧帐外,低声道:
“陛下,试追已胜。”
“说明敌后队确实虚弱。”
邝埜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追击确实赢了。
张辅也没有说这场不该打。
他只问:
“右侧薄尘看清了吗?”
回报是:
未看清。
朱祁镇皱眉。
“只是薄尘。”
王振道:
“敌退途中,哪里没有散骑?”
“陛下,白石坡以内已无伏。”
“若再放宽五里,或可得敌后车。”
张辅看向他。
“白石坡以北有干河槽。”
“正适合藏骑。”
王振道:
“可先派斥候看。”
朱祁镇已经动心。
第一次追就赢。
第一次按边界出去就带回俘虏和水囊。
这说明追并非错。
错的是乱追。
既然如今军令清楚,何不能再追一段?
他看向张辅。
“英国公。”
“把停线再往前推五里,如何?”
张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刚送回来的那只旧水囊。
水囊是真的。
俘虏是真的。
胜也是真的。
可诱饵最危险的时候,从来不是假得拙劣。
是它先让你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