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越坡,只看马影。”
左侧斥候也回来了。
他们没有见敌。
但发现一条西向蹄印突然折回东北。
蹄印很新。
数量不少。
至少五六十骑。
朱祁镇的手停在军图上。
左右两边都有人。
王振仍道:
“可能是撤军护翼。”
张辅道:
“护翼为何往内折?”
王振不答。
主路五骑随后回来四骑。
另一骑马伤,落在后面。
他们带回一个更诱人的消息。
白石坡后的敌车真的停了。
不是三辆。
是六辆。
其中两辆装粮。
一辆装水桶。
护骑已减到八骑。
像是车轴坏了,走不动。
朱祁镇眼睛猛地亮起。
六辆敌车。
粮。
水桶。
只八骑。
这不像一块小饵。
更像一口真肉。
张辅却问:
“干河槽里看了吗?”
斥候低头。
“未下槽。”
“为何?”
“按令不越白石坡。”
“那你怎么知道六辆?”
“在坡顶看见。”
“槽两侧呢?”
“看不见。”
张辅抬手,直接把六辆敌车的标记放进干河槽里。
“看见的是车。”
“看不见的是两边。”
朱祁镇皱眉。
“若两边真有伏,沈七那边很快会报。”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响起急促马蹄。
不是沈七。
是一匹空马。
马鞍上挂着右侧斥候的黑布短弓。
没有人。
马脖子上有血。
张辅一步走出帐。
空马冲到土埂边,被军卒拦住。
鞍侧绑着一块木片。
上面只有几行歪字。
右坡后伏马。
数不清。
沈七留看。
命我放空马回。
两翼在往白石坡北合。
木片末尾还有一道炭痕。
像没写完。
朱祁镇看完,脸色终于变了。
王振也沉默。
六辆敌车是真的。
八名护骑是真的。
粮和水桶都是真的。
两翼伏马也是真的。
也先没有假装什么都退。
他是真的让主队往北走。
也真的留下几辆走不动的车。
再把两翼骑兵藏在低坡后,等明军为那些真粮、真水、真战果下到干河槽。
诱饵不假。
口袋也不假。
张辅抓起黑旗。
“传白石坡!”
“试追队不得再出!”
“各营原位!”
“沈七右侧小队速回!”
令使刚要走,北面忽然传来一道很远的号角。
不是明军。
是瓦剌。
短促。
两声。
紧接着,白石坡右侧那道薄尘一下高了。
左侧也有尘线抬起。
两股骑影没有往北。
开始朝中间收。
前车营的人全看见了。
马三窄脸上的热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真有口袋。”
赵驴抱着旧水囊,喉咙发紧。
“那六辆车……”
田老头冷冷道:
“给你看的。”
周豹趴在车上,看向自己刀鞘背后的四个字。
白石坡止。
他忽然伸手摸了一遍。
若今日他再多追一点。
此刻就在干河槽里。
朱镇低头写:
敌主队真退。
敌后车真留。
粮真。
水桶真。
护骑真少。
左右伏马亦真。
两翼正合。
写到最后,他停住了。
北面尘线越来越高。
沈七还没回来。
白石坡以北,那六辆敌车仍孤零零停在干河槽里。
像六块摆在陷阱底部的肉。
张辅站上土埂,望着右侧尘影。
“接沈七。”
“但谁也不许下坡。”
副将问:
“若沈七被追?”
张辅握紧刀。
“在坡前接。”
“越坡救,就会再送一队进去。”
远处,一小队明军骑影终于从右侧低坡后冲了出来。
沈七在最前。
他身后只有五骑。
再后方,瓦剌骑兵已经追上。
白石坡前的黑旗猛地压下。
回阵鼓响。
一长两短。
周豹忍着杖伤翻身上马。
“这次轮到我接他。”
张辅没有拦。
只指向白石坡南坡。
“接到坡前。”
“半步也别下槽。”
周豹点头。
“刀背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