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坏在前,车队才能走在后。”
朱祁镇看着一辆辆车。
这次不是把全军名字写成一条长线。
每辆车都有用。
第一批出去,是为了把路和守路的人接起来。
第二批才是南河湾伤兵。
然后轻水车。
再后粮车一段。
御驾居中。
后面再有粮车和主战军卒。
“白石坡怎么办?”
“留轻哨。”
“主力撤回。”
“土埂谁最后走?”
“老臣。”
王振站在不远处,终于开口。
“英国公留后,陛下岂能放心?”
张辅看向他。
“你想让谁留?”
王振没有答。
“臣只是以为,英国公乃全军柱石,不宜置于险地。”
张辅道:
“所以更该留。”
朱祁镇看着老将。
“你若没回来呢?”
张辅神色平静。
“前面照令走。”
“御驾不能回头救老臣。”
王振低声道:
“陛下若真弃英国公于后,军心如何?”
这句话让朱祁镇脸色变了。
弃张辅。
听起来太难听。
也太像一个皇帝会被骂一辈子的事。
张辅却没有让王振继续说。
“留后不是被弃。”
“是军令。”
“陛下若为老臣回头,前队停。”
“伤兵堵柳沟。”
“粮车挤旧田。”
“那才是把老臣守的路全毁了。”
朱祁镇盯着张辅。
“你一定要最后?”
“老臣熟敌。”
“熟车阵。”
“熟退号。”
“换别人,陛下更放心?”
朱祁镇答不上。
王振仍想说。
邝埜把撤军次序放到朱祁镇面前。
“陛下,若定明日走,今晚必须让各营知道。”
“不能临时再改。”
朱祁镇低头看。
空医车。
箭车。
修路空车。
柳沟换防。
南河湾伤兵。
轻水车。
第一段粮车。
御驾中军。
第二段粮车。
主战步卒。
张辅后军。
每一段之间都有间隔。
不是为了好看。
是防一辆车坏了,把全军钉死。
“王振。”
朱祁镇忽然叫他。
王振上前。
“奴婢在。”
“你今晚不得改车序。”
王振脸色微僵。
“奴婢不敢。”
“也不得以御前急需插车。”
“是。”
“不得让朕先走。”
王振抬起头。
朱祁镇的声音不重。
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朕走中段。”
王振低头。
“奴婢遵旨。”
张辅没有露出喜色。
撤军令写清,只是第一步。
真正走起来,敌人会再打。
路会坏。
伤兵会喊。
车会翻。
御驾会怕。
每一件都可能把写好的次序撕开。
夜色渐深。
南河湾没有拔营。
却有一辆空医车先被挑出来,停到泥弯入口。
车轮重新上油。
绳索重新检查。
车板铺上干草。
钱木的名字被写在第一批接回伤者的木牌上。
赵四、赵五则仍写着:
北坡失联。
未见尸。
不作死报。
沈七坐在火边,把赵五的箭囊放到膝上。
田老头问:
“明日走的时候,你在哪?”
“第一批。”
“去柳沟?”
“去找人。”
田老头瞪他。
沈七抬起头。
“找柳沟伤者。”
“赵五和老四,等后军过白石坡再找。”
田老头盯了他一会儿。
“这回像句人话。”
远处,瓦剌营火也在重新移动。
也先显然看出了明军准备撤。
北面的火往东散。
西南的火往柳沟两侧分。
他们不再指望一口吞下南河湾。
他们准备咬住明军真正上路的那一刻。
张辅站在土埂上,看着那些移动的火点。
“明日不是撤。”
副将问:
“那是什么?”
张辅把手按在最后一辆空车上。
“是带着全军,从他牙缝里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