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空医车先走,车上却铺满了等人回来的草(1 / 2)

天刚蒙亮,第一辆空医车便进了泥弯。

车上没有伤兵。

只铺了厚厚一层干草,两条固定人的麻绳压在草下,车角还放着一只装热水的小罐。

田老头昨夜亲自铺的。

铺完又掀开重来。

“太厚,车一颠,人往边上滚。”

刘成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都铺三遍了。”

“你躺上去试试?”

“不试。”

“那就闭嘴。”

此刻车轮压进泥弯,左轮还是沉了一下。

车夫早有准备,没猛抽骡子。

后面几人立刻往轮下塞干枝。

吕小河蹲在一旁看车辙。

“再往右半掌。”

车夫轻拉缰绳。

车轮顺着昨夜压实的硬边慢慢上来。

没有卡住。

第二辆是轻箭车。

第三辆装木楔、短桩、绳索和备用车轴。

三辆车后,跟着二十名换防军卒。

沈七就在其中。

他腰间仍挂着赵五那只空箭囊。

昨夜田老头问他去柳沟做什么,他说接伤者。

现在路真走起来,他却总忍不住往白石坡方向看。

那里已经被晨雾挡住。

赵四和赵五都在雾后。

田老头走到他旁边,拿棍头敲了一下车板。

“眼往前。”

沈七没答。

“你现在回头,他们也回不来。”

“我知道。”

“知道就走。”

沈七把目光收回来。

第一批必须快。

柳沟口昨夜伤了人,钱木的腿又裂了。

若空医车不能尽早到,守路的人就得一边流血一边继续守。

泥弯外,赵驴牵着那匹黑骡。

黑骡不喜欢湿泥,前蹄落一下便往后缩。

赵驴拽着缰绳低声骂:

“昨夜你拉箭的时候咋不嫌?”

黑骡喷了他一脸白气。

马三窄在后面推箭车。

“它昨夜也没问路。”

“少废话。”

“车歪了!”

“我看得见!”

两个人一前一后,硬把轻箭车推过泥弯。

箭捆不算多。

却是柳沟口守军还能不能再压住一轮冲锋的底气。

朱镇跟在修路车旁。

他没有坐。

一路看草标、看车辙、看昨夜清出的蒺藜坑。

有几处坑已经被人踩平。

还有一处又露出一点黑尖。

他停下,用刀扒开泥。

不是新蒺藜。

是昨夜折断的一只尖角,埋得浅。

“补记。”

刘成抱着沙漏走过来。

“就半截也写?”

“马踩上去也扎。”

刘成蹲下,把断尖捡起。

“这东西真会挑地方。”

“它不挑。”

田老头在后面道。

“丢的人挑。”

旧田上的草标已经重新插过。

每隔一段便有一根。

赵驴走在最前,用长棍敲地。

速度仍不快。

王振昨夜催着今夜走时,说敌人尚未布全。

现在众人真走过这条路,才知道“布全”两个字有多轻。

不用铺满蒺藜。

不用砍倒整棵柳树。

拔几根草标。

割半截树根。

把水沟刨开一掌。

就够让摸黑赶路的车队翻掉几辆。

天色渐亮。

前方忽然传来两声鸟叫。

一长一短。

不是鸟。

是柳沟守军的接应暗号。

沈七立刻抬头。

沟口那几棵老柳已经能看见。

一辆半翻的空车仍斜卡在东侧。

车身上插满箭。

柳根上缠着粗绳,树皮被勒得翻开一圈。

钱木就躺在车后。

腿上又换了一层血布。

他听见车铃,撑着胳膊往上坐。

“医车?”

田老头先走过去。

“空的。”

钱木愣了一下。

“空的来干啥?”

“接你。”

“我不走。”

田老头一脚踩住他旁边那根已经松掉的木楔。

“你再踩一回,腿真得锯。”

钱木急道:

“车序谁看?”

赵驴蹲到那辆半翻空车旁。

“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