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停。”
田老头点头。
“走。”
没人催车夫。
赵驴自己轻轻拉缰。
黑骡迈出第一步。
车轮压过硬地时,所有人都盯着葛山。
他没出声。
第二步。
第三步。
医车重新往泥弯走。
敌骑从右后压来。
沈七带五名护卒留下断后。
不冲。
只隔着草线放箭。
敌人靠近便射。
敌人退便跟着车走。
这支小队像一块贴在车后的盾。
泥弯越来越近。
南河湾的火号已经能看见。
方简守在弯口,沙漏摆在车板上。
“第一医车回!”
他身边军卒想欢呼,被他立刻压住。
“别喊!”
弯里窄。
声音一乱,后面车夫容易催。
赵驴牵车到入口时,也没有吼。
先看轮。
再看草标。
最后看吕小河。
吕小河站在弯内,抬手指向左侧。
“走老印。”
“右边昨夜又渗水。”
黑骡前蹄迈入泥里。
车轮慢慢跟上。
钱木说的没错。
不能快。
后面的敌骑已经能看见弯口。
他们开始放箭。
南河湾接应弓手立刻压回。
箭从医车两侧飞过。
车夫手都在抖。
可没人喊快。
没人拍骡屁股。
也没人催第一声。
车轮一寸一寸碾过泥弯。
左轮陷下半掌。
干枝垫上。
再起。
右轮擦过木桩。
车身斜了一下。
田老头按住葛山肩膀。
军医护住他胸口。
钱木咬着牙,脚背绷得直抖。
终于,车轮过了最后一段软泥。
南河湾内侧的军卒扑上来接车。
赵驴松开缰绳时,手腕已经被勒出一道血印。
葛山还活着。
呼吸微弱。
却没死在泥弯里。
沈七带断后小队最后退入弯口。
敌骑追到外面,没有继续进。
土埂弓手已经转过一排箭头等他们。
那二十余骑绕了片刻,只能退开。
第一辆医车回营。
钱木被抬下时,仍问:
“柳沟箭够吗?”
跟车令使答:
“够一轮。”
钱木皱眉。
“一轮不够。”
方简把他的这句话记下。
葛山则被直接抬进伤兵帐。
陈六听见动静,撑着腿往外看。
“谁?”
田老头道:
“柳沟的。”
“路守住了?”
“守住了。”
陈六往里挪了挪,给新担架空出位置。
葛山被抬过去时,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看见南河湾的车阵还在。
嘴角动了动。
这一次没说出话。
帐外,第二批伤兵车已经排到泥弯入口。
不是空车。
上面躺着南河湾重伤者。
其中便有断腿的令使孙荣。
他怀里还抱着那个已经作废的旧牌套。
军医想拿走,他没给。
“留着。”
“都不能传令了。”
“我知道。”
孙荣把牌套压在胸前。
“它跟我走到柳沟。”
第二批车要真正开始撤了。
土埂外的瓦剌主队也再次逼近。
张辅的军令传遍各营:
伤兵车先行。
谁催车,谁离队。
谁因怕敌挤车,先绑。
谁的位置空了,按预备名单补。
赵驴给黑骡喂了两口水。
又回前车营看灰耳。
灰耳仍套在轻水车旁。
马三窄正在检查车绳。
“第一车咋样?”
“回来了。”
“人呢?”
“三个都活着。”
马三窄松了一口气。
“那就轮到咱走了?”
赵驴看向土埂。
那里的鼓又开始响。
“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