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和车一上去,必陷。
王振不说话了。
朱祁镇坐在车内,看着赵驴裤腿上的泥。
“还有别的绕路吗?”
赵驴摇头。
“左边是浅沟。”
“右边就这片软草。”
“只能修车,或者卸粮腾路。”
粮车的轴断在中间。
若修,至少要半个时辰。
若把车推下路,路能快些通。
粮却得转到别车。
后面的车已经满。
丢下粮最省事。
王振低声道:
“先把断车推开。”
车夫们没有动。
谁都知道推开是什么意思。
断轴车一旦下草地,再想拉回来极难。
车上剩下半车粮。
朱祁镇问:
“粮能不能转?”
邝埜让人查空位。
前段空医车已经去了柳沟。
修路空车也装着木桩和绳。
后面几辆粮车都满。
只有御前随车还空着一小块。
王振立刻道:
“御前车不得装军粮。”
“为何?”
朱祁镇问。
王振一顿。
“恐污御驾。”
朱祁镇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车板。
铺着毡。
放着软垫。
旁边还有两只装衣物的木箱。
外面箭声远远传来。
前方粮袋正落在泥里。
“把衣箱卸一只。”
王振脸色变了。
“陛下!”
“装粮。”
“御驾车重了,过柳沟不便。”
“装多少?”
车夫估了一下。
“十袋。”
朱祁镇道:
“装十袋。”
御前侍从把一只衣箱抬下。
里面是备用袍服、锦被和几双靴。
王振看着那只箱子落到草边,脸色难看得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十袋粮被装上御驾随车。
剩下的转到两辆轻水车车尾。
水囊重新绑紧。
断轴车卸空后,众人合力把车身抬到路边硬处。
没有推入软草。
赵驴和车夫用短木把断轴暂时撑起,只让车轮离开中路。
整条路终于让开。
耽误了近两刻。
北面火号又催了一次。
不是路破。
是敌压加重。
朱祁镇没有让御驾绕。
也没有让前面的粮车扔粮。
车队重新起动时,御驾随车后多了十袋军粮。
马三窄看着那辆车经过,小声道:
“皇帝的车也拉粮了。”
赵驴一边擦腿上的泥,一边道:
“车空着也是空着。”
“你刚才跟王振说话不怕?”
“怕。”
“那你还说?”
赵驴看向那片被自己踩塌的草皮。
黑水正一点点往外冒。
“他要是真绕进去,后面更堵。”
灰耳在旁边低头闻了闻赵驴裤腿的泥。
嫌弃地后退半步。
马三窄笑出了声。
“祖宗都嫌你。”
赵驴拍了它一下。
“你也没比我干净。”
御驾过旧田后,很快到了柳沟口。
沟口的空车阵还在。
钱木已经被送回南河湾,新的车夫接了他的楔位。
薛峻站在老柳下,亲自验车序。
伤兵车。
轻水车。
粮车。
御驾。
没有插队。
没有提前。
王振掀帘看见柳沟外仍有敌骑,低声道:
“御驾过沟后应当先行。”
朱祁镇没答。
他看向前面那辆粮车。
“它先过。”
粮车轮子压上柳沟中路。
老柳根旁的绳还带着火烧痕。
两侧盾手举盾。
敌骑隔沟放箭。
箭落在车顶。
车夫没有停。
粮车过去。
御驾才进。
柳沟最窄处,王振又看了一眼旁边草地。
那里同样看着平。
却没人再提绕路。
御驾过沟时,北面忽然升起三簇急火。
土埂后军受重压。
张辅准备撤第一层车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