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头舔得飞快。
赵驴想再倒。
吕小河按住瓢。
“不能猛喝。”
“它快渴死了。”
“猛喝会倒。”
赵驴咬牙。
只能把木盆收开。
灰耳追着盆往前迈了一步,差点撞上芦桩。
赵驴抱住它头。
“等。”
“祖宗,真得等。”
朱祁镇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那匹青灰老骡子比人更不会讲体面。
渴就是渴。
水少就是少。
不会因为御驾在旁边,便假装自己还能撑。
“御前水还有多少?”
他问。
王振答:
“陛下专用水囊四。”
“随侍另有六。”
“拿两囊给拉医车的马。”
王振脸色一变。
“陛下的水……”
“朕还没渴死。”
“可前路仍有二十里。”
“所以留两囊。”
朱祁镇道。
“另外两囊给马。”
王振不敢再争。
两只御前水囊被送出去。
不是给灰耳。
灰耳已经喝过半盆。
先给两匹拉重伤医车、几乎站不稳的骡马。
赵驴看着,没抢。
只低声对灰耳说:
“你喝过了。”
“别盯。”
马三窄站在旁边。
“它又听不懂。”
“我怕我自己盯。”
人水也开始分。
原有净水先给重伤者和孩子气喘一样的军卒。
芦地新水用布滤。
沉泥。
再烧。
火不能起得太大。
身后瓦剌追兵还在。
大火会告诉他们全军停在何处。
方简按时刻记每坑出水。
第一坑舀空。
半刻回三指。
第二坑更慢。
第三坑水稍清,却只够半桶。
吕小河看着水账,眉头越皱越紧。
“撑不到明早。”
张辅道:
“本来也不在这里等明早。”
“那什么时候走?”
“马缓过一口。”
“伤兵补一口。”
“天全黑前走。”
田老头看向南面。
“夜路?”
“这次不是摸黑抢路。”
张辅道。
“前路斥候已经走过。”
“芦地到南水口还有十八里。”
“先走伤兵、轻车。”
“主战军守芦地一阵。”
王振听见,立刻道:
“陛下仍居中?”
“仍居中。”
“芦地水少,御驾宜先去南水口。”
朱祁镇没等张辅开口。
“朕不先走。”
王振低声道:
“前路已有斥候。”
“后面也有敌。”
朱祁镇看向那些围着泥坑等水的车夫和军卒。
“朕先走,他们会觉得水没了。”
“朕留中段。”
王振低头。
“是。”
芦地外忽然传来急哨。
沈七带斥候从北边回来。
“敌骑已过柳沟!”
“约三百先骑。”
“后面主队还在清车。”
张辅问:
“多久到芦地?”
“快则两刻。”
三坑水刚舀出第二轮。
灰耳只喝了两次。
葛山仍在伤兵帐边喘。
主队还有一半人没沾水。
张辅看向芦地四周。
低。
湿。
草密。
马跑不快。
却也没有土埂、空车和旧沟可守。
“把喝过水的马先套车。”
“没喝到的排下一轮。”
“伤兵第一批走。”
“弓手沿芦地北边埋桩。”
副将问:
“埋什么桩?”
张辅抬脚踩了踩湿泥。
“让他们也尝尝看着平、踩下去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