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地火越来越多。
烟压得人睁不开眼。
朱祁镇的御驾也到了芦地中段。
王振掀开车帘,咳得厉害。
“陛下,火势已近。”
“御驾必须先走。”
朱祁镇也被烟熏得眼泪直流。
“前车走了多少?”
邝埜答:
“伤兵车过半。”
“轻水车开始走。”
“粮车呢?”
“第一段刚动。”
王振急道:
“再等火便封路!”
张辅的令使正好到。
“火未封南路。”
“敌骑未过芦北。”
“御驾按序。”
朱祁镇看了一眼王振。
“按序。”
王振捂着口鼻,不再说话。
一阵风忽然转向。
原本向南压的烟,往东偏了。
芦地西北角露出一块空隙。
瓦剌骑兵抓住机会,四十余骑冲向第一坑方向。
那里离水近。
也离灰耳和几辆未走的轻车近。
赵驴脸色变了。
“他们冲水坑!”
吕小河没有退。
他把最后一层湿泥压在坑盖上,抱起旁边空桶就往车后跑。
不是守坑。
坑藏在泥下,马看不见。
他要把人引开。
几个瓦剌骑兵看见桶,果然往他这边转。
“有水!”
汉话从骑队里响起。
他们也知道桶意味着什么。
吕小河抱着空桶跑得不快。
腿已经发软。
赵驴想去拉他,灰耳缰绳却还在手里。
马三窄冲出去。
“桶扔了!”
吕小河没扔。
他往一辆半空的轻车后绕。
瓦剌骑兵贴近。
弓手怕伤到自己人,不敢乱射。
最前一骑举刀劈向吕小河。
马三窄从侧面扑过去,用盾边撞马头。
战马偏了一下。
刀锋擦过吕小河背后。
衣服裂开,没见血。
吕小河把空桶猛地扔进马腿间。
桶滚。
马惊。
骑手身体一歪。
明军车后长矛同时刺出。
那名瓦剌人跌下马。
后骑见车后有伏,立刻散开。
沈七从另一侧带十骑压来。
不追远。
只把他们逼回火烟外。
吕小河坐在泥里,手还在抖。
马三窄把他拽起来。
“你抱个空桶跑啥?”
“让他们别踩坑。”
“他们踩坑还能陷马!”
“坑塌了就没水!”
马三窄张嘴想骂。
最后只骂出一句:
“你是真要水不要命。”
吕小河低头看自己的手。
烫红了。
泥也糊满了。
“命得靠水走。”
火势慢慢被隔火带压住。
三处水坑都还在。
第一坑揭开芦席时,水已经回到半桶深。
吕小河没先舀。
让泥再沉。
赵驴看着灰耳。
“这回轮到它了吧?”
吕小河点头。
“半盆。”
灰耳低头喝水时,北面又传来号角。
也先的先骑没能烧掉水坑,也没能逼乱车序。
但后面更大的尘线已经到了。
瓦剌主队清开柳沟,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