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跪迎。
连伤兵都要一一报名字。
“他以前见过朕吗?”
“没有。”
“那他如何确认御驾真假?”
王振立刻道:
“正因未见,陛下更应命他出营亲验。”
邝埜道:
“他若出营,被扣,南石营谁守?”
王振冷笑。
“难道陛下会扣一个守将?”
没人接。
王振自己却知道,这话说出来已经不对。
门外全是御驾亲军。
陆安真出营,一道口谕便能拿下。
所以他不出。
只用城墙、拒马、名册和成文诏书守住自己。
伤兵进了三十余人后,城头终于送下一桶水。
不是给御驾。
先给伤兵车后那些还没进门的人。
桶上盖着木板。
板上写:
先医用。
后人饮。
不得喂马。
吕小河立刻上前接水。
王振脸色更难看。
“连一桶水也要写规矩。”
吕小河没理他。
先给高热伤者润口。
再给军医洗手。
剩下的才分给几名轻伤卒。
灰耳闻见水味,抬头往这边看。
赵驴摸了摸它鼻梁。
“这桶没你的。”
马三窄道:
“它今天恨的人又多一个。”
“先恨陆安。”
“后面排王振。”
赵驴声音不大。
王振却像听见了,猛地转头。
马三窄立刻低头搬粮。
朱镇把水桶落点、用途和伤兵人数全记下。
不是为了给陆安表功。
是为了证明城内没有断水,也没有故意渴死伤兵。
他们只是不肯让整支亲征军未经核验入营。
城头又垂下一只竹篮。
这次里面多了一封信。
不是给朱祁镇。
先给邝埜。
信上盖着京师兵部与留守府双印。
邝埜拆开,只看了两行,脸色便变了。
朱祁镇问:
“谁的信?”
“京师留守急令。”
“何时到的南石营?”
“昨日。”
朱祁镇伸手。
“给朕。”
邝埜没有犹豫。
信递上去。
上面没有骂皇帝。
也没有说御驾败逃。
只写:
边军各营,凡见亲征大军南返,先接伤兵,后验军令。
若王振仍在御前,若亲征未有成文止诏,不得放全军入同一营寨。
防军心再变。
防御驾再北。
防宦官以御前名义抽调守军。
署名:
郕王朱祁钰。
兵部于谦。
朱祁镇看见最后两个名字,脸色一下沉了。
“朱祁钰。”
王振立刻往前一步。
“陛下。”
“郕王竟敢越过御驾,先令边营拒驾。”
“于谦更是……”
“闭嘴。”
朱祁镇忽然开口。
王振一愣。
朱祁镇盯着那封信。
“朕看得见。”
王振只能退下。
信里每一句都很刺眼。
防御驾再北。
防宦官抽守军。
像是京师已经认定,他回到边营后还可能再次起意。
朱祁镇手指捏得发白。
“邝埜。”
“郕王凭什么下这道令?”
邝埜低头。
“陛下留守明令已给他守京、调守军之权。”
“这道令没有调御驾。”
“只约束边营开门。”
“于谦呢?”
“兵部核军令。”
朱祁镇冷笑了一声。
“他们配合得倒好。”
王振看见机会,又想开口。
城头忽然传来喊声:
“第五批伤兵核毕!”
“轻伤卒可入侧营!”
“御驾诏书何时送验?”
所有目光重新落回朱祁镇身上。
伤兵在进。
水也在下。
陆安没有把他逼到绝路。
只把那支笔,稳稳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