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车旁临时摆了一张小案。
纸已经铺开。
墨也磨好。
朱祁镇却迟迟没有落笔。
王振站在案外,不敢再靠近。
他已经被赶离军令案。
如今连这张临时小案,也隔着他三步。
“陛下。”
“郕王这道令,表面守京,实则收边军之心。”
朱祁镇抬眼。
王振继续道:
“陆安敢拒驾,必是认郕王令重于圣旨。”
“今日陛下若在门外写止征诏,天下边将都会知道,郕王一句话,便能让御驾停在拒马外。”
“于谦再掌兵部。”
“二人内外相合。”
“陛下回京以后……”
他没有说完。
话留一半,比说满更毒。
朱祁镇本就因为那封信窝火。
“回京以后如何?”
王振低头。
“臣不敢妄言。”
“你已经说了。”
朱祁镇盯着他。
“继续。”
王振只得道:
“恐有人借陛下亲征不利,劝陛下退居。”
御驾周围静了。
朱祁镇的手停在案上。
退居。
这两个字比拒马更刺。
他还没败。
没被俘。
大军也没散。
凭什么退居?
王振低声道:
“陛下不能在此自断亲征之权。”
“止征诏一写,便等于承认此行有错。”
张辅从后军回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有错。”
王振转头。
张辅走到案前。
肩上箭伤又渗了血。
“英国公。”
“你也要逼陛下认罪?”
“老臣说亲征有错。”
“没说陛下要在拒马外下罪己诏。”
张辅看向朱祁镇。
“止征诏只写三件事。”
“军回。”
“征止。”
“宦不预军。”
王振冷笑。
“最后一件才是你们真正想写的。”
张辅没有否认。
“是。”
“王先生一路预军令。”
“改路。”
“催行。”
“催御驾先走。”
“调老臣。”
“让东沟便宜追敌。”
“如今南石营要确认你不能再动军。”
“有何不对?”
王振看向朱祁镇。
“陛下。”
“臣所有建议,都是为护御驾。”
张辅道:
“你的每一句都能说成护驾。”
“可车差点堵死。”
“水差点失。”
“后军差点被甩开。”
“御驾差点先跑。”
王振脸色阴沉。
“结果都没发生。”
“因为没听你的。”
这句话落下,连马三窄都没忍住抬了一下头。
王振脸色骤变。
“张辅!”
朱祁镇也看向老将。
张辅没有退。
“陛下若要留王振在身边,老臣不管。”
“可军令案不能再让他碰。”
“边营也不会因一句先生忠心便开门。”
朱祁镇的怒气没有立刻冲王振去。
反倒先冲向张辅。
“你也觉得朕被他摆布?”
张辅答:
“陛下听过他。”
“也驳过他。”
“现在问的,是以后还让不让他碰军令。”
朱祁镇胸口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