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立刻跪下。
“陛下。”
“臣愿退军令案。”
“愿不再调一兵一卒。”
“只求随侍陛下。”
这句话听上去很退。
退得甚至有些可怜。
不掌军。
只随侍。
像他从来都只是一个陪在皇帝身边的老奴。
朱祁镇看着他。
一路上,王振确实也陪着。
风尘。
缺水。
瓦剌箭声。
南河湾火光。
没有逃。
可他每一次都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把“护驾”说成让皇帝先走。
“先生。”
朱祁镇慢慢开口。
王振抬头。
“你说愿退军令案。”
“你本来就在军令案外。”
王振身体一僵。
朱祁镇继续问:
“那你愿意退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轻。
王振却答不上来。
军令案外,只是位置。
御前一句话,他仍能说。
仍能劝。
仍能借皇帝的嘴把军令送出去。
若什么都不交,退三步和没退没有区别。
邝埜把王振随身金牌放到案上。
那块牌能进御前。
能催军报。
能让不少军官先听他的话。
“请收金牌。”
王振猛地看向邝埜。
“这是陛下所赐!”
邝埜道:
“正因为是陛下所赐,陛下能收。”
王振跪着往前挪了一步。
“陛下。”
“金牌是臣随侍御前之证。”
“收牌之后,内臣如何调度御前杂役?”
张辅道:
“调杂役用内侍腰牌。”
“这块牌能过军营。”
王振脸色更白。
朱祁镇看着那块金牌。
上面有泥。
也有划痕。
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过。
多少次“御前急需”,都是这块牌先到。
“先生。”
“把牌交出来。”
王振嘴唇发抖。
“陛下……”
“只是暂收。”
朱祁镇补了一句。
他仍给王振留了台阶。
没有定罪。
没有拿下。
只暂收。
王振却知道,东西一旦离手,再拿回来便不容易。
他慢慢从怀中取出金牌。
双手托起。
朱祁镇没有亲自接。
邝埜上前收了。
金牌落到案上时,发出轻轻一声。
王振肩膀也跟着塌了一点。
城头上,陆安一直看着。
不知他能不能看清金牌。
可他很快让人放下新的木牌。
王振金牌若收,请写入止征诏。
王振看到,眼里终于露出恨意。
“他连御前之事也敢指定?”
朱祁镇这次没有立刻发怒。
他看着纸。
提笔。
先写:
亲征至此而止。
笔尖停了停。
又写:
全军南归。
第三句最难。
墨在笔尖凝成一滴,落在纸边。
朱祁镇盯着那团墨,许久才落下:
王振不得再预军令。
王振跪在案外。
一直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