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进?”
“东便门。”
“拿什么身份?”
库吏不敢答。
护卒一脚踩住他手指。
于谦抬手制止。
“让他说。”
库吏哭了。
“伤兵。”
“他扮成从南石营先送回来的伤兵。”
朱祁钰脸色骤变。
京师这两日确实接了几批沿途送回的伤兵。
每批都有名册。
也都核过伤处。
若许禄能混进去,说明他不只拿到旧牌和暗字,还拿到了伤兵名单。
“哪一批?”
“昨日午后。”
“伤在何处?”
“左腹。”
“真伤?”
“他自己割的。”
于谦立刻下令:
“封伤兵安置处。”
“只封门。”
“不许惊动全营。”
“名册逐人再核。”
“先查左腹伤。”
命令刚出,西门、东门和南门同时传来急报。
东路金牌匣到了。
西路王振文书车到了。
中路槛车也已到京师十里外。
三路证物,竟在同一日抵京。
朱祁钰看着北库地上的七只木匣。
“许禄为何挑今日进城?”
于谦合上薄册。
“他在等东西到齐。”
“想毁哪一路?”
“可能都想。”
西门外,王振文书车先到。
车队没进门。
先验封。
三只文书箱,两只完好。
第三只外壁有一道新划痕。
守门军卒刚要查,一名随车伤卒忽然捂着肚子倒下。
“血!”
旁边人全围过去。
只有最后一名车夫没动。
他低着头,把手伸进车底。
摸出一小罐火油。
孙栗站在门洞里,看得清清楚楚。
“车底那只手!”
车夫猛地抬头。
火油罐已经砸向第三只文书箱。
孙栗扑出门洞。
人没够到。
手里的冷饼先飞了出去。
半块饼正砸在油罐上。
罐子偏了一尺。
摔在车轮旁。
火油泼了一地。
车夫袖中火折刚亮,守卒的长矛已经从侧面撞来。
火折落地。
油火“轰”地窜起。
没有烧到文书箱。
先烧了车夫的裤腿。
他惨叫着往地上滚。
两名守卒用湿毡压火。
孙栗冲到车底,一把拖出藏在横木后的另一只油罐。
“还有!”
随车伤卒也不装了。
翻身要跑。
刚迈一步,腹部缠布散开。
里面没有伤口。
只有一卷伤兵名册。
名册上,许禄的假名字被红圈圈住。
守门军卒把人按倒。
孙栗喘着气,看向城外远处。
中路官道尘土渐起。
王振的槛车正在靠近。
城内也有急骑冲来,高声传令:
“封伤兵营!”
“许禄已混入京师!”
槛车里,王振隔着木栅看见京师城墙。
还没看见城门,先看见城头换了三遍旗。
杜二桥勒住马。
“今日暗字!”
城头没有回答整句。
只垂下一块木牌。
牌上写着前半:
旧雪。
杜二桥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半张密纸。
上面是后半:
不藏。
“旧雪不藏!”
城门仍没开。
城头又问第二锁号。
杜二桥报出。
第三问紧跟着落下:
“王振是否活着?”
“活着!”
“供状几份?”
“三份!”
“正本何处?”
“槛车铁匣!”
“谁持钥匙?”
“杜二桥、兵部护卒各一半!”
城头沉默片刻。
孙栗亲自走到垛口。
“许禄已入京!”
“任何人不得下车!”
“槛车先停外瓮城!”
王振抬头看向高墙。
许禄已经进去了。
北库、伤兵营、三路证物,全在同一日撞到一起。
他忽然抓住木栅。
“杜二桥。”
“让城里先查宫道。”
“哪条?”
“从御马监去内廷的小夹道。”
杜二桥看着他。
“许禄要去哪里?”
王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不是去救我。”
“他去拿最后一块牌。”
“那块牌能开的,不是军营。”
“是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