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营没有立刻封死。
于谦只调了十二名兵部护卒,四人查名册,四人查伤处,另外四人守住后门。
门口仍有人进出。
军医照常换药。
烧水的老妇仍提着木桶往里走。
没人高喊抓贼。
许禄既然能拿到伤兵名册,营中一乱,他反倒更容易混在人群里出去。
名册从第一排开始核。
姓名。
营伍。
伤在何处。
谁从南石营一路送回。
前两排都对得上。
到第三排时,一名左腹缠布的伤兵把头埋得很低。
名册上写:
卢成。
京营后队。
柳沟外中箭。
同车送回者两人。
查册书吏抬头。
“同车的人呢?”
那人声音嘶哑。
“一个死了。”
“另一个去了医棚。”
“叫什么?”
“没问。”
书吏没再追着问名字。
让军医过来拆布。
那人猛地按住腹侧。
“伤口刚合!”
军医道:
“只看一眼。”
“再拆会死!”
“箭从哪边进?”
“左边。”
“伤口在左腹?”
“是。”
军医蹲下,先凑近闻了闻。
眉头立刻皱起。
“没有腐血味。”
那人眼神变了。
“刚换过药。”
“哪种药?”
“军中的。”
军医伸手捻了一点布边的黑膏。
“这是马油。”
“伤兵营不用这个。”
护卒悄悄靠近。
那人忽然抬脚踹翻药盆。
热水泼了一地。
两名护卒下意识躲闪。
他撞开旁边伤床,直奔后门。
“拦住!”
后门守卒横矛。
那人没硬冲。
从床下抽出一根早已藏好的短木,挑开窗栅,翻进后巷。
腹侧缠布散开。
里面确实有一道伤。
不深。
刀口平整。
像自己割的。
于谦赶到窗边时,只看见巷口一道人影拐向东面。
“别吹全城警哨。”
“传东夹门。”
“只关小门。”
“宫道内查内使腰牌。”
朱祁钰站在伤床旁,看着卢成名册。
“这个名字是真的?”
书吏翻到后面的亡册。
卢成确有其人。
死在柳沟撤路时。
尸体入南石营,名字也进了功亡册。
“许禄拿了死人的名字。”
朱祁钰把名册合上。
“送回这份名册的人呢?”
“西路证物车随行伤卒。”
“刚在西门被拿。”
“他身上也有一份。”
于谦道:
“名册不是从伤兵营漏的。”
“是沿途便被抄走了。”
两人说话间,东夹门的守门卒已经看见许禄。
东夹门不大。
平日只供内廷杂役、送炭车和御马监差人出入。
正门有两道。
外面一道木门。
里面一道铁栅。
许禄跑到门前时,已经扯掉伤兵外袄,露出里面的灰色内使服。
守门卒认得这种衣服。
却不认得他。
“腰牌!”
许禄一手捂腹,一手从怀里取出旧腰牌。
守卒没接。
“放案上。”
“宫中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