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吉没有在御膳水井旁。
井口封条完好。
水桶也没被动过。
尚膳监的人查到第三处灶房,才在装炭的地窖里发现一套留守府差服。
衣服是真的。
腰牌却是用旧空白牌重新刻的。
朱祁钰派去的查验官盯着那块牌看了许久。
“人呢?”
地窖管事跪在地上发抖。
“午前还在。”
“拿走什么?”
“一只食盒。”
“送哪?”
“说送内城值守。”
“谁接?”
“不知道。”
食盒很快在宫道墙根找到。
里面没有饭。
只有两只空药瓶。
瓶底残着一点苦杏味。
宫中医官验过后,脸色变了。
“不是喝下便死的毒。”
“是让人昏沉、呕吐、脉乱。”
于谦问:
“用在谁身上?”
医官摇头。
“不知。”
朱祁钰看向京师城门方向。
王振槛车在瓮城。
许禄在囚车。
韩顺、冯诚分押。
三路证物刚到。
任何一个人突然昏死,都能生出新的说法。
王振被于谦毒死。
许禄被郕王灭口。
韩顺畏罪自尽。
冯诚受刑暴毙。
甚至可以说皇帝在返京途中遭人下毒。
“所有囚犯饮食分开。”
朱祁钰道。
“每份先留样。”
“两人送。”
“两人验。”
“送饭者临时抽,不固定。”
于谦问:
“宫中呢?”
朱祁钰顿了顿。
“本王吃的,也照办。”
“殿下若先这样,宫里会慌。”
“那就从留守府开始。”
朱祁钰道。
“别让人以为只查宫里。”
曹吉仍未找到。
京师各门没有全关。
只把携食盒、药材、伤兵车和内廷腰牌的人逐一留验。
搜得太大,会先把城里搅乱。
搜得太小,曹吉又可能从任何一处缝里钻出去。
傍晚,朱祁镇帝位之身收到了许禄与王振在瓮城对质的口供。
御驾离京师只剩一日路程。
主军不再紧追。
伤兵与粮车已分别安置。
张辅建议皇帝次日入城。
礼部随行官已经拟好迎驾仪注。
百官出城。
京营列道。
鼓吹齐备。
宣告亲征止败、御驾平安。
朱祁镇看了仪注第一行便皱眉。
“止败?”
礼部官低头。
“陛下亲征虽有险,却保全大军、识破敌谋……”
“南河湾死了多少人?”
礼部官答不出。
邝埜报了数。
柳沟。
白石坡。
芦地。
南水口。
押送槛车。
一个个名字加起来,不是能用“止败大捷”四个字盖住的。
朱祁镇把仪注放到一边。
“不要大捷鼓。”
礼部官一愣。
“陛下平安回京,总要安民。”
“安民就张实报。”
“写御驾安。”
“写亲征止。”
“写伤亡。”
“也写王振候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