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外瓮城没有开内门。
槛车进了外门,便停在两道城门之间。
前后都是兵。
城头弓手没对着王振。
对着城外。
杜二桥先交押送册。
再交孙庆供状。
两张被添字的废牌诏单独装匣。
最后才交王振补供。
孙栗在门洞里一项项核。
“死五?”
“是。”
“伤十二?”
“是。”
“活口三?”
“孙庆一个。”
“劫车者两个。”
“王振伤势?”
“额伤、手背火伤。”
“能说话?”
槛车里传出王振的声音。
“能。”
孙栗抬眼看了一下。
“那就等。”
王振靠在木栅上。
“等什么?”
“城里正在拿许禄。”
王振身体微微前倾。
“拿到了?”
“活的。”
他没有松气。
反而问:
“郑福呢?”
“未抓。”
王振闭上眼。
杜二桥看见后,低声问:
“你怕许禄。”
“也怕郑福?”
“许禄想把我弄出去。”
王振道。
“郑福想让我死。”
“为什么?”
“死人不会翻供。”
“你供过他什么?”
“还没供。”
王振睁开眼。
“所以他更急。”
半个时辰后,内门仍没开。
却从城里推出一辆囚车。
许禄双手锁在车栏上。
头上缠布。
一身湿灰。
囚车停在内门一侧。
中间隔着铁栅和两排长矛。
王振看见他时,脸上的神情很难形容。
像看见一个替自己做了多年脏事的人。
又像看见自己旧日伸出去的一只手,忽然拿刀对着他。
许禄先笑。
“王先生。”
王振没答。
“槛车坐得惯吗?”
“比你那辆干净。”
许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水和灰。
“先生还是会说话。”
“可惜没牌了。”
王振盯着他。
“郑福为什么要杀我?”
“他怕你进京后,把所有东西都推给死人。”
“许禄呢?”
“我怕先生死得太早。”
许禄抬起眼。
“先生死了。”
“谁证明旧牌当初是奉御前急用留下的?”
“陛下不知道。”
王振道。
许禄脸上的笑停了。
“你真这么供了?”
“供了。”
“王先生。”
许禄缓缓摇头。
“你过去可不是这样。”
“过去我没坐槛车。”
“所以现在就把陛下摘出去?”
“本来就与陛下无关。”
许禄忽然笑出了声。
越笑越大。
城头、门洞和瓮城里的军卒全看着他。
“无关?”
“牌是谁家的牌?”
“御前是谁的御前?”
“先生每次让我们办事,哪次没说陛下不能受委屈?”
王振脸色一沉。
“我没让你夜调京营。”
“没让你诱郕王出城。”
“也没让你劫槛车。”
“是。”
许禄点头。
“先生没下这些令。”
“先生只教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