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位。”
“你舍得?”
朱祁钰沉默片刻。
“未坐过。”
“不敢说一定舍得。”
百官一片死寂。
谁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答。
朱祁镇的眼神越来越冷。
“你倒诚实。”
“臣弟不敢拿没发生的事骗陛下。”
“那朕现在还能信你?”
朱祁钰低头。
“陛下可验留守府账。”
“验京营调令。”
“验臣弟私信。”
“别只听臣弟说。”
这句话像把刀递回给皇帝。
朱祁镇没有立刻接。
良久,他道:
“朱祁钰。”
“拒旧牌出城。”
“守京营不乱。”
“留守有功。”
“无罪。”
朱祁钰伏地。
“臣弟谢陛下。”
“留守权今日交清。”
“之后回郕王府。”
朱祁镇顿了顿。
“每月入朝两次。”
朱祁钰抬头。
“陛下?”
“朕不想让你继续掌京营。”
“也不想让你从此躲着朕。”
朱祁镇道。
“你想过那张椅子。”
“朕记着。”
“你守住京师。”
“朕也记着。”
“是。”
最后一个是于谦。
他走到阶前。
弹章最多。
罪名也最重。
擅权。
封库。
扣御使。
护郕王。
阻宫门。
逼王振入三司。
“于谦。”
“臣在。”
“若朕再被俘。”
“你还会另立新君?”
“会。”
百官中一阵骚动。
朱祁镇脸色瞬间沉下。
“你就不能说一句朕想听的?”
于谦跪得笔直。
“臣若说不立。”
“陛下会高兴。”
“大明会危险。”
“你不怕朕杀你?”
“怕。”
“那你还说?”
“臣今天改口。”
“陛下以后也不会信臣。”
朱祁镇盯着他。
过去王振总能说出他爱听的话。
于谦却总在最难听的地方不肯绕。
“于谦。”
“扣韩顺有据。”
“封兵部有令。”
“查北库有四方见证。”
“护京营未私调一卒入宫。”
“无罪。”
弹章被朱祁镇一封封推到案边。
“继续掌兵部。”
于谦伏地。
没有立刻谢。
朱祁镇皱眉。
“你也学陆安?”
“臣请陛下再下一道明诏。”
“什么诏?”
“旧牌案证人、守京官、退冲突军令者。”
“不得因今日之后的御前私怨追罪。”
朱祁镇的眼神变了。
“你怕朕反悔?”
“怕。”
“于谦。”
“臣在。”
“你是真不怕死?”
“怕。”
于谦道。
“所以趁陛下今日肯写。”
“先求一道。”
百官中有人低头忍笑。
又不敢真笑。
朱祁镇气得半天没说话。
最后让人铺纸。
御笔写下:
南石营拒未止之征者,无罪。
兵部留验旧牌者,无罪。
军中退冲突御令者,无罪。
守京拒未验之令者,无罪。
凡因此护军、护城、护伤兵、护国本者,不得以后怨追罪。
诏书写完。
朱祁镇把笔往案上一放。
“满意了?”
于谦看过全文。
“还差一句。”
朱祁镇额角青筋一跳。
“说。”
“若后世借今日之例。”
“故意阻真诏、抗明令。”
“仍按国法治。”
朱祁镇盯着他半天。
又补上。
“还有吗?”
“没有。”
于谦这才伏地。
“臣谢陛下。”
朱祁镇冷哼。
“谢得真晚。”
诏书送出奉天门。
城头、兵部、南石营、各军营同时抄录。
华夏帝王殿中,大明金页震动。
最后四个一直藏在阴影里的字,终于一笔一画亮起。
忠臣无罪。
朱元璋猛地站起。
朱棣盯着天幕中那道御诏,许久没有说话。
于谦忠魂身上的旧血痕缓缓褪去。
那道本该落在夺门之后的刀,没有再出现。
林墨抬手。
三道大明铭文并列在金页上:
诛宦止征。
京师不弃。
忠臣无罪。
金光贯穿整座帝王殿。
可大明副本没有立刻关闭。
天幕中,北境急报送入奉天门。
也先主队已经退去。
白石坡北却发现两名被俘斥候留下的记号。
赵四、赵五。
至少有一人。
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