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名呢?”
“没人逐个问。”
裴慎看向内侍见证官。
对方脸色很不好看。
过去朝廷派人来范阳。
节度使摆出整齐军阵。
马匹在棚。
粮袋在仓。
总数不差。
便算核过。
没人像今日一样。
把一千八百个人一个个叫到案前。
问爹娘。
问真名。
问自己到底是哪一营。
午后,校场外又聚了不少军卒。
他们听说朝廷要把假名全部删掉。
有人高兴。
也有人骂。
“删了粮给不给?”
“旧名下的战功算谁的?”
“死卒家里的恤钱要不要追回?”
“追回了。”
“人家孤儿吃什么?”
最先放下牙牌的那名胡骑突然转身。
“我不验了。”
他往外走。
差役拦住。
“为何?”
“我用的是我兄长名字。”
“你兄长死了?”
“死了。”
“亡恤呢?”
胡骑咬着牙。
“我娘领。”
“你若改回真名。”
“你娘继续领亡恤。”
裴慎道。
“你的军粮另立新籍。”
胡骑不信。
“朝廷会给两份?”
“一个死人该有亡恤。”
“一个活兵该有军粮。”
“原本就该两份。”
胡骑看着他。
“账上会说多了。”
“那就写清为何多。”
“谁写?”
“我写。”
裴慎指着四张案。
“今日在这里的人都签。”
史怀恩站在旁边。
“若长安不认呢?”
裴慎看向他。
“那便把这一千八百张脸。”
“带到长安宫门前再点一次。”
内侍见证官皱眉。
“裴御史。”
“不可乱许。”
“我没有许官。”
“也没有许饷。”
裴慎道。
“我只许。”
“不会把活人写成死人以后。”
“便当他从未当过兵。”
史怀恩沉默片刻。
走到书吏旁。
“把史怀义的旧牌。”
“与我的新名一起记。”
“功先别给我。”
“也别删。”
“等查清史怀义家。”
书吏重新落笔。
后面的队伍终于往前动了。
天黑时,点完一千八百二十七人。
其中六百三十一人使用死卒、旧卒或他人军籍。
二百四十人没有任何籍贯可查。
九十七人只在牙前粮册有名。
兵部、度支、太仆寺皆无记录。
还有三十二人。
在范阳、平卢、河东三处同时领粮。
裴慎让人把这三十二人重新叫回来。
最后一名是个瘸腿老卒。
他看到三份粮册,先骂:
“我只长了一张嘴。”
“谁替我吃了另外两份?”
度支官问:
“另外两份粮是谁领?”
老卒指向节度使府。
“每月发粮。”
“牙前先扣一半。”
“说替我养马。”
“我腿瘸后马早没了。”
“还扣?”
“扣。”
“谁签?”
老卒看了眼史怀恩。
“严庄的人。”
“名字?”
“赵奉璋。”
裴慎手里的笔停住。
“长安中书门下典签?”
老卒摇头。
“我不认识长安人。”
“每次粮册上。”
“都盖这个名。”
同一个赵奉璋。
既在严庄最后一页长安收报名录上。
又出现在范阳牙前扣粮签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