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奉璋在右相府做了七年典签。
官不大。
连正经朝服都轮不到穿。
每日做的事却不少。
地方送来的急牒先分轻重。
边将拜帖先过他手。
中书空勘合何时销毁,也由他核数。
李林甫收到范阳抄件时,没有立刻召赵奉璋。
先让人封了典签值房。
案上文书一页没动。
印匣也没开。
值房里却没有人。
后窗半开。
桌下留着一双官靴。
赵奉璋换了便衣。
从相府后门走了。
“何时走?”
门房跪着答:
“半个时辰前。”
“谁放的?”
“他说奉相公令。”
“令呢?”
“口令。”
李林甫看着门房。
“本相什么时候。”
“让一个典签从后门走?”
门房额头全是汗。
李林甫没有发火。
“把人找回来。”
“不要从相府拿。”
属官愣了一下。
“不从相府?”
“送御史台。”
“就说右相府查出典签失踪。”
“请御史协查。”
属官明白了。
赵奉璋若真与严庄勾连。
从相府拿人,所有口供都会被说成右相灭口、逼供或私藏。
送到御史台,至少明面上不由李林甫一人问。
张九龄知道消息后,也有些意外。
“李林甫主动送御史台?”
崔简道:
“会不会赵奉璋只是替死的?”
张九龄看着范阳送来的粮册。
“是不是替死。”
“要看他能交出多少真东西。”
“右相此举聪明。”
“那我们怎么办?”
“别抢人。”
张九龄道。
“先封他能碰到的空号、旧印、收报簿。”
“赵奉璋可以跑。”
“纸跑不了。”
御史台派人到赵宅时,门已经锁了。
邻居说赵家昨夜便把孩子送出城。
妻子还在。
却只会哭。
“他去哪了?”
“不知道。”
“孩子送哪?”
“不知道。”
“为何昨夜送?”
“他说城里要查边将。”
“怕牵连。”
御史掀开内室床板。
十一只空。
最后一只装着历年边镇急牒副签。
不是急牒正文。
只是收件人的名字与时刻。
范阳送来的军粮异常。
两年前便有一封。
收件:
赵奉璋。
未呈御前。
理由:
数字待核。
平卢胡骑私募。
一年前一封。
收件:
赵奉璋。
未呈御前。
理由:
边将互讦。
河东将校跨镇兼领。
半年前一封。
收件:
赵奉璋。
未呈御前。
理由:
旧例如此。
三封急牒都没有李林甫亲笔。
也没有中书正式驳回。
它们只是停在典签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