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从草料下挖出来时,马厩里还有三匹马在吃夜草。
一匹枣红马被惊动,后蹄不断踢着木栏。
御史台的人没有先碰副印。
先封马厩。
再把当夜进出的人全部留下。
兵部官捧来印谱,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是真的。”
张九龄问:
“哪一枚?”
“兵部验籍副印。”
“正印在何处?”
“新籍房印匣。”
新籍房刚被封过。
印匣里也有一枚副印。
两枚摆到一起。
大小相同。
印文相同。
连边缘那道不起眼的磕痕都在同一个位置。
兵部官沾朱砂,各盖一张纸。
第一张字痕深。
第二张左下角少了一丝。
他把两张纸颠来倒去看了许久。
“印匣里那枚是假的。”
殿外众人脸色都沉了。
高尚带进兵部的副印是真的。
印匣中那枚假印,却已经躺了不知多久。
姚谦被从御史台带来。
他只看一眼便跪下。
“臣不知道。”
“副印平日谁保管?”
“臣与两名主事轮管。”
“何时发现不对?”
“从未发现。”
“多久验一次印?”
“只验数量。”
“不开印试盖?”
姚谦闭上嘴。
只要匣中还有一枚东西。
锁没坏。
封条没裂。
便算印还在。
没人想到,真印早已被换走。
张九龄看向马厩管事。
“这只木匣谁埋的?”
管事跪在马粪旁,手一直在抖。
“今日午后。”
“有个御马坊草料杂役送来。”
“名字。”
“田七。”
田七已经被撤下差事。
正在城外军驿受验。
“他亲手埋?”
“不是。”
管事指着一名十五六岁的马奴。
“魏小五带他去的后槽。”
少年脸色煞白。
跪下时膝盖撞在石地上。
“田七给了我两百钱。”
“让我把匣子埋在草下。”
“他说是死马药。”
“不能让别的马误吃。”
“你见过匣里是什么?”
“没有。”
“还有谁来过?”
魏小五想了很久。
“傍晚有两个人来找田七。”
“都穿兵部随员衣服。”
“后来又来了五个。”
“他们没进马厩。”
“只在墙外等。”
“说什么?”
“我只听见一句。”
魏小五抬头。
“等东宫令。”
东宫两个字一出,马厩里的人都不敢乱动了。
这座马厩在太子东宫外墙。
归御马坊管。
不属于东宫内署。
可普通人分不清。
若在这里搜出兵部真副印、范阳旧卒与一张调兵文牒,足够让人把事情往太子身上引。
李隆基收到消息,没有先召太子。
只下令:
“查东宫外马厩。”
“不得擅入东宫。”
“谁敢借查马厩冲宫门。”
“先拿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