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府封门时,府里还在吃晚饭。
十几桌人。
幕僚、门客、抄书吏、跑腿小厮都被赶到前院。
谁也不许回房。
御史台的人先封吉温住处。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
衣物不多。
值钱东西也不多。
只有书架后面藏着一只窄柜。
柜中分三层。
第一层是官员履历。
谁家缺钱。
谁家有病人。
谁等着升官。
谁与太子近。
谁对张九龄不满。
第二层是写了一半的弹章。
张九龄结党边吏。
太子私交范阳。
兵部借核验扩权。
御史台扰乱边军。
每一封都没署名。
却已留好不同官员的口吻。
第三层最少。
只有一叠边报处置签。
可缓。
可压。
转本镇自核。
择摘要呈御前。
张九龄翻到最后一张。
范阳牙前小牌可开仓、药房、马厩。
报送日期在崔简入京前半年。
处置签上只有两个字:
暂缓。
没有李林甫签名。
是吉温的字。
李林甫站在门口。
“这封报。”
“臣没见过。”
张九龄问:
“他有权暂缓?”
“没有。”
“为何能写?”
“门客替臣先看。”
“先看之后呢?”
“分轻重。”
“谁定轻重?”
李林甫没有答。
府中一名老幕僚忽然跪下。
“相公。”
“过去都是吉温与赵奉璋先分。”
“重的再送相公。”
“这份为何没送?”
“他们说只是牙前救急旧例。”
“边地常有。”
“相公当时忙河西军报。”
李林甫看向他。
“你也见过?”
老幕僚低头。
“见过封皮。”
“没看正文。”
张九龄把处置签放到案上。
“右相没见正文。”
“府中门客看过。”
“典签压过。”
“幕僚见过封皮。”
“最后只有皇帝不知道。”
李林甫脸色极冷。
“张公想说什么?”
“你这道门太宽。”
“宽到边镇拿钱便能进。”
“忠言没钱便出不来。”
“相府每日几百封文书。”
“总得有人分。”
“分可以。”
张九龄拿起那张“暂缓”。
“可谁压了。”
“为何压。”
“要留名。”
“以后谁也不能只写两个字。”
李隆基在御前看完抄件,久久没有出声。
他曾以为无人早报。
后来发现有人报过。
又以为只是赵奉璋贪钱。
如今吉温屋里还躺着一整套“可缓、可压、转本镇自核”。
每一张看起来只是替相府省事。
合在一起。
便能让一个王朝只剩好消息。
“李林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