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寿材铺的掌柜被带进御史台时,还穿着白麻孝衣。
他跪下便哭。
“棺中真有人!”
“不是空棺!”
“谁?”
“右相府老仆陈四。”
“何时死?”
“昨日申时。”
“谁来定的棺?”
“吉先生。”
“吉温?”
掌柜抬头看了一眼李林甫。
又赶紧低下。
“是。”
“陈四死在何处?”
“右相府。”
“谁验尸?”
“吉先生带来的仵作。”
“尸体现在呢?”
“出西门了。”
金吾卫追出城三十里。
棺材已经找到。
停在一座废亭旁。
六名抬棺人跑了四个。
抓住两个。
棺盖封钉完整。
上面还有右相府治丧纸。
开棺后。
里面确实躺着一具老人尸体。
身上穿右相府老仆衣。
脸也能认出。
就是陈四。
“吉温没藏在棺里。”
追查官员正要失望,仵作却掰开陈四的嘴。
舌下塞着一团蜡布。
展开后,是一封没写完的东宫密信。
信中说:
右相专权。
边将受逼。
太子愿召范阳牙卒入京护宫。
安禄山若遭不测。
东宫可保其旧部。
字迹不是太子的。
纸却出自东宫。
右下角还压着半枚东宫左卫率印。
“尸体何时死的?”
仵作重新查验。
“至少两日。”
“掌柜却说昨日。”
陈四手腕有绳痕。
后脑也有重伤。
不是病死。
是先被捆。
再被重物击死。
棺材底板
夹层中藏着第二套寿衣、一把剃刀、染胡子的药粉与两张驿券。
一张往洛阳。
一张往朔方。
驿券名字不同。
勘合编号都是真的。
“吉温没有躺进棺材。”
张九龄看完回报。
“他只是借棺出城。”
六名抬棺人中,两个是范阳旧卒。
一个是假道士。
一个真是寿材铺伙计。
剩下两个一直用白布蒙脸。
西门外换车时,其中一人脱下孝衣。
换成了仵作服。
身形与吉温相似。
“往哪走?”
“先往西。”
“过了十里。”
“仵作下车。”
“骑马转北。”
“另一名蒙脸人呢?”
“留在棺队。”
金吾卫立刻分成两路。
一路追北。
一路继续押棺。
押棺队走到白渠驿附近时,正撞上安禄山囚车遇袭。
两件事在同一条路上。
一封东宫假信塞在死人嘴里。
另一封塞在安禄山囚车底下。
内容一前一后。
先让皇帝相信太子私召范阳兵。
再让安禄山相信太子要杀他。
张九龄问李林甫:
“吉温想让谁先动?”
李林甫看着两封假信。
“都可以。”
“太子若被召问。”
“东宫会慌。”
“安禄山若逃。”
“范阳会乱。”
“哪边先动。”
“另一边便有了理由。”
李隆基没有先召太子。
他让人把两封信放在一起验。
纸都是真的东宫纸。
一张来自马署。
一张来自外门值房。
印也不是凭空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