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御史拿出白渠驿押送册。
死四人。
伤十一。
安禄山拒绝下车。
一项项都在。
段崇接过去。
看了很久。
“他为何不走?”
杨钊道:
“他说一走。”
“范阳的功都会变成谋反的证据。”
段崇把押送册还回。
走到六百骑前。
“听见了?”
没人答。
“安节帅自己都没走。”
“我们拿着他五年前一张旧札。”
“往哪跑?”
一名牙将问:
“段将军。”
“真归朝廷?”
段崇反问:
“你还想找谁?”
“杨御史。”
人群里有人看向杨钊。
杨钊立即开口:
“别找我。”
“我连你们明日吃多少粮都批不了。”
有人笑了。
紧绷的气息松了一点。
段崇拔出刀。
朔方军卒立刻拉弓。
他没有冲人。
把刀反手插在断碑前。
“将校放刀。”
“兵卒留刀。”
“先验名。”
身边十几名将校陆续走出。
刀一把把放下。
没有跪。
也没有喊效忠。
兵部书吏摆开名案。
第一个问段崇。
“姓名。”
“段崇。”
“军籍。”
“朔方旧骑将。”
“为何被罢?”
“私卖军马。”
“认吗?”
段崇脸色难看。
“卖过二十匹。”
“银呢?”
“给军卒买冬衣。”
“可有账?”
“没有。”
“那便先记私卖。”
段崇抬头。
“你们不问我这次有没有造反。”
“后面问。”
书吏道。
“先把以前说清。”
“你倒不怕我拔刀。”
“刀在碑前。”
段崇回头看了一眼。
“是。”
“已经放了。”
登记到第三百人时,南侧忽然有三十余骑冲出队伍。
他们没往河东。
往西北跑。
朔方骑兵立即要追。
杨钊抬手。
“别追远!”
段崇却已经翻身上马。
“那是我的人。”
“你还没归籍!”
“正因没归完。”
段崇道。
“跑了算我的账!”
他只带二十骑追出。
没有拿断碑前那把刀。
跑出五里。
三十余骑分成两拨。
其中一拨回头放箭。
段崇肩甲中了一箭。
仍没停。
追到一处干沟,最前面的逃骑忽然被绊马索掀翻。
不是朝廷埋伏。
是先逃的人自己设的。
他们想拿后面同伍的命拖时间。
段崇看见后,直接勒马。
“别追了。”
亲兵急道:
“人就在前面!”
“他们连自己人都拿来挡。”
段崇拔掉肩甲上的箭。
“再追。”
“便不知是谁的人了。”
他带着被绊伤的七骑返回旧烽台。
剩下二十余人逃向西北。
杨钊没有责问。
只让书吏把逃卒新旧姓名一并抄下。
“为何不全追?”
御史问。
“归籍令只保留驻的人。”
杨钊看着远处尘烟。
“跑出去的。”
“以后拿刀回来。”
“再按敌人算。”
傍晚。
六百骑登记五百六十八人。
将校刀兵封在断碑前。
兵卒刀甲仍在身上。
粮由朔方军仓发。
每一袋都记实名。
段崇领到自己的那份时,先问:
“这粮算谁的恩?”
发粮官骂道:
“算你自己当兵挣的。”
段崇愣了一下。
拎着粮袋走了。
杨钊站在烽台上。
看着五百多人围火煮粮。
身边小吏低声道:
“杨公。”
“他们会记您的。”
杨钊没有再打他。
只盯着那一堆堆火。
“记便记。”
“别写进册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