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夺了三镇。”
“我不扣。”
“安家还有什么?”
“安家?”
安禄山手掌按在膝上。
“那些兵姓安吗?”
“他们吃过你的粮!”
“也吃大唐的粮。”
“他们只认你的牌!”
“现在不认了。”
安庆绪脸色涨红。
“因为你先低头!”
“我若不低头。”
安禄山看着他。
“他们会跟吗?”
“会!”
“井陉跟了多少?”
安庆绪嘴唇动了几下。
没有说出数字。
“七城有多少兵?”
安禄山继续问。
“真正跟你走的多少?”
“若我在范阳……”
“你不在。”
安禄山打断。
“我也不在。”
“可范阳照样打退敌军。”
“饶阳照样开仓。”
“常山照样关门。”
“你拿着我的印。”
“写着我的名字。”
“他们也没跟。”
安庆绪死死盯着父亲。
“那你这些年算什么?”
安禄山沉默很久。
“算我养了一群兵。”
“也养了一群人。”
“我以为他们欠我。”
“真要拿命还时。”
“他们先问粮够不够。”
“家人在哪。”
“军令真不真。”
“这才是人。”
安庆绪靠在木栏上。
眼里全是恨。
“你怕死。”
“是。”
安禄山答得很快。
“你若敢反。”
“我便不会输。”
“也可能死得更快。”
“至少安家还有天下!”
安禄山抬眼。
“我守边几十年。”
“到你嘴里。”
“只剩安家天下?”
安庆绪不说话了。
三司官员没有打断父子。
等两边都安静,才开始问案。
七城换将。
伪造檄文。
扣押朝廷官员。
纵火烧仓。
调兵冲关。
以家眷胁迫守将。
每一项单列。
安庆绪没有全部认。
他说换旗是救父。
扣官是保护。
烧仓是手下擅为。
调兵只为过井陉。
主审官念完饶阳仓官、常山副将、井陉守军与段崇旧卒的证词。
再问:
“还认不认?”
安庆绪抬头。
“我只认一条。”
“哪条?”
“我输了。”
主审官道:
“输赢不入罪册。”
安庆绪笑了。
“你们这些人。”
“连认输都要分开写。”
安禄山隔着木栏道:
“让他们写。”
安庆绪转头。
“你还想教我?”
“我现在才知道。”
安禄山看向案上的七城军报。
“一句话写不清的事。”
“最后都会拿人命补。”
安庆绪被带走后。
大唐金卷没有再添新铭文。
三道金字却同时亮了一次。
忠言不绝。
制边镇。
潼关不出。
七城换旗,没有被一封假檄文拖成河北大乱。
边将之子举兵,也没能再靠父亲的旧恩拿走整支军队。
帝王殿中。
李世民看着缓缓合拢的金卷。
“安禄山没反。”
“安庆绪反了。”
林墨道:
“反的不是同一人。”
“用的却是同一条旧路。”
“私印。”
“旧恩。”
“假诏。”
“家眷。”
“粮仓。”
“关门。”
“路堵住。”
“换个人来也走不通。”
大唐金卷最后一页缓缓翻开。
上面没有安禄山。
没有史思明。
也没有安庆绪。
只有一行新的判字:
盛世守成,不在永无奸雄。
在奸雄起时,天下仍有门可关,有粮可发,有令可验,有将敢守。
第五卷的卷末金印,开始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