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庆道:
“此处月初塌过一次。”
“只伤了几人。”
“死人呢?”
“死了三个。”
“名字。”
卢庆叫来书吏。
书吏翻出伤亡册。
三个人名。
没有林大牛。
少年突然冲到土堆后面。
那里堆着几十根断木。
最
“这是我爹的!”
他跪在泥里,拼命往外扒。
营卒想拉。
杨勇喝道:
“让他挖!”
十几个役夫停下手里的活。
卢庆急道:
“殿下。”
“工期紧。”
“这里还要继续夯土。”
杨勇夺过一把短锹,插进泥里。
“那便多一个人挖。”
他从没干过这种活。
第一锹下去,只铲起薄薄一层土。
第二锹又碰到石头。
掌心很快磨得发疼。
周围役夫全在看。
一个老役夫慢慢走出来。
从杨勇手里接过锹。
“殿下这样挖。”
“挖到晚上也出不来。”
他沿塌壁边缘下锹。
几个人跟着上前。
泥土被一筐筐运开。
先露出来的是一条腿。
接着是腰。
人已经烂了。
脖子上还挂着役牌。
林大牛。
少年扑过去便哭。
卢庆向后退了一步。
杨勇转头。
“他为何写成逃役?”
“下官不知。”
“伤亡册谁管?”
“营中主簿。”
“叫来。”
主簿很快被拖到北坡。
看见尸体后,膝盖先软了。
“殿下。”
“当日塌方混乱。”
“可能记错……”
老役夫冷笑。
“记死人容易错。”
“领粮倒没错。”
他从尸体腰下摸出一只小布袋。
袋中装着两枚粮签。
一枚六月初八。
一枚六月十五。
林大牛死在六月初七。
死后八日。
营中仍在用他的名字领粮。
杨勇捏着粮签。
“谁领的?”
主簿趴在地上。
“役夫口粮按名拨下。”
“人逃了,也要留几日。”
“防他回来。”
少年哭着抬头。
“我爹埋在这里。”
“怎么回来?”
杨勇没答。
北坡后方有一片新土。
杂草都没长出来。
他看向卢庆。
“那里是什么?”
“弃土坑。”
老役夫道:
“乱坟。”
卢庆猛地喝道:
“闭嘴!”
杨勇提着锹往那边走。
营卒想拦。
被他一眼逼退。
第一座土坑挖开。
里面躺着四个人。
只有两块役牌。
第二座。
六个人。
第三座尚未挖完,便露出一只发黑的手。
杨勇回头看向伤亡册。
册上写着:
死八十七。
逃四百。
眼前这些坟。
恐怕两本账都装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