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丞请杨广进驿站饮茶。
“验粮要半个时辰。”
“殿下在外面晒着,实在不妥。”
杨广没有拒绝。
进屋坐下。
却让最年轻的书吏留在外面。
茶刚喝两口。
外面的书吏便冲进来。
“殿下。”
“他们在换袋。”
杨广放下杯子。
驿丞脸色一变。
“换旧袋。”
“路远。”
“有些麻袋撑不到下一站。”
粮车后方。
十个驿卒正把新粮倒进另一批袋子。
原袋上的官封被完整割下。
再缝到新袋口。
新袋装得更少。
每袋少三四升。
一百袋便能省出几石。
杨广走过去。
“换出的粮呢?”
驿丞指向旁边木槽。
“喂牲口。”
槽中确实有粮。
可十几匹骡马只吃了薄薄一层。
更多的粮已经装进两只大筐。
筐底还有轮印。
显然不是第一次往外运。
杨广让人堵住驿门。
“搜。”
军卒刚动。
驿外忽然来了三十余名押运兵。
领头校尉黑着脸。
“晋王殿下。”
“这批粮赶着上路。”
“耽误一日。”
“前线便少一日口粮。”
杨广看向他。
“你替谁催?”
“兵部军令。”
“军令在何处?”
校尉拿出文书。
是真的。
杨广看完,交还。
“军令让你押粮。”
“没让你帮驿丞藏粮。”
校尉的手按在刀柄上。
“殿下怀疑下官?”
“我怀疑你的刀。”
杨广盯着他的手。
“押粮见了晋王。”
“先摸刀。”
“你怕我抢粮?”
校尉手掌僵住。
周围三十余名军卒都看着他。
杨广只带了八个人。
真动手。
根本拦不住这支押运队。
他却走到粮车前。
亲手割开一只换过的袋子。
里面上层是粟米。
下层掺着细沙。
“这也是喂牲口的?”
押运校尉脸色彻底变了。
驿丞转身便跑。
年轻书吏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两个人一起滚进泥里。
驿丞从袖中摸出短刀。
刀尖刚抬。
杨广一脚踩住他手腕。
“你敢杀兵部书吏。”
“看来这几石粮。”
“比你的命还值钱。”
驿站后院搜出六十七石粮。
全部来自过往军粮。
有些已经存了半年。
粮没烂。
账上却早已“死在路上”。
另有两百余只旧官封。
同一只封号。
最多用过七次。
杨广拿起甲三十七的封皮。
这只袋号半年前从河东出发。
账上一路损耗。
今日却还躺在驿站柜中。
没有去过辽东。
也没进过军营。
它只在几本账里走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