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跑什么。”
“车还在外面。”
“家里也等着役期满。”
“锁门的人说。”
“病死算路损。”
杨广走进屋。
气味难闻得他差点退出来。
他忍住了。
“你叫什么?”
“周老三。”
“押过辽东粮?”
“押过三趟。”
“每次损多少?”
“账上四石。”
“你见过那四石吗?”
老人笑了一下。
牙只剩几颗。
“见过。”
“在仓里。”
“在官家席上。”
“在粮商铺里。”
“就没在我们碗里。”
杨广看向那两具尸体。
“他们叫什么?”
“一个王福。”
“一个赵二。”
“账上呢?”
粮曹书吏立即查。
王福。
半年前已记死于河运翻船。
赵二。
三个月前记逃役。
两个人早就在账上死过、逃过。
如今又死了一次。
杨广让人打开所有门。
病运夫全部送医。
驿站粮仓封存。
驿丞、押运校尉、仓吏分开看押。
三百石新粮不再停留。
当日继续上路。
年轻书吏小心问:
“殿下。”
“查回的六十七石如何处置?”
“能吃的送役营。”
“哪座役营?”
杨广看了眼从宫中送来的急报。
太子擅停城外役营工程。
役营缺粮。
死伤数目不实。
“送我兄长那里。”
书吏以为自己听错。
“晋王府名义?”
杨广看了他一眼。
“兵部粮曹。”
“账上写清。”
“谁敢刻晋王押粮四字。”
“我先砍他的手。”
命令传下去。
杨广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走到周老三面前。
“六十七石送到役营。”
“够不够赔这些人?”
周老三摇头。
“不够。”
“还差多少?”
“粮能补。”
“人补不了。”
杨广沉默片刻。
周老三看着他身上的王服。
“殿下查回四石粮。”
“能把去年死在路上的人也查回来吗?”
“查不回来。”
杨广答道。
“能查名字。”
“名字有什么用?”
“至少别让他们明年还在账上押粮。”
周老三没有谢。
只把脸转向墙里。
杨广走出小屋。
吩咐书吏:
“过去三年所有辽东运夫名册。”
“死的、逃的、仍在领粮的。”
“全部翻出来。”
书吏脸色发苦。
“至少几十车账。”
“那便慢慢翻。”
杨广翻身上马。
“储位也不会因为我今日查出六十七石粮。”
“明日便落到我头上。”
年轻书吏没敢接话。
杨广却又回头。
“不过这份奏报。”
“要先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