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隋军回到边城。
第一件事不是庆功。
是点人。
出发六千。
归营五千八百六十一。
死五十二。
重伤九十一。
另有十七人留在后方养伤。
三座敌营烧毁。
两座小桥拆除。
西岸二十里内的草料点被清。
敌军退去。
没有追过黑河。
兵部派来的记录官提笔便写:
大捷。
杨广看见了。
“改掉。”
记录官一愣。
“殿下。”
“敌军退二十里。”
“我军焚三营。”
“死伤不足两百。”
“称大捷并不过分。”
“敌军死多少?”
“目测数百。”
“首级呢?”
“敌军撤走时带走不少。”
“你看见多少尸体?”
“七十余。”
“那便写七十余。”
记录官面露难色。
“七十余听着……”
“听着不好看?”
杨广把军报抽过来。
“前次梁承就是嫌三千死人不好看。”
“才写三十七。”
“今日轮到我们。”
“又嫌杀七十不好看?”
记录官连忙道:
“下官绝无此意。”
杨广自己提笔。
把“大捷”划掉。
改成:
拔敌三营。
毁桥二。
敌退二十里。
隋军死五十二。
伤九十一。
未越黑河。
写到最后一句。
他停了一下。
又补:
敌主将疑现北山口。
未追。
记录官看得心疼。
“殿下。”
“这句可以不写。”
“为何?”
“朝中若问。”
“为何见敌主旗不追。”
“殿下不好答。”
杨广把笔放下。
“我就是要让他们问。”
军报送入大兴。
果然有人问。
“敌主旗近在十里。”
“为何不追?”
“六千兵完整。”
“敌军又刚退。”
“如此战机都放。”
“以后还谈什么平边?”
还有人抓住“疑”字。
“既然只是疑似。”
“更该追近验明。”
杨坚没有替杨广解释。
让他自己答。
杨广站在朝堂中央。
听完十几道质问。
最后只说:
“我怕。”
殿中顿时响起议论。
谁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两个字。
杨勇也看向他。
杨广继续道:
“第一次敌军丢靴、丢粮。”
“我想追。”
“第二次袭营失败。”
“他们从我面前跑。”
“我还想追。”
“第三次把主旗插在山口。”
“我仍想追。”
“每一次。”
“都觉得再多走十里便能赢。”
他看向那些主战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