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袖里那张纸(1 / 2)

贾南风的手停在司马衷袖口。

“若父皇再问一句呢?”

司马衷看着她,眼里是真的慌。

“你没说还有下一句。”

“陛下平日不会多问。”

“可万一呢?”

贾南风把那张答纸又往里塞了塞,压低声音:“殿下只要记住前面。陛下见你答得妥当,自然不会追问。”

“上次你也这么说。”

“上次不是答过去了?”

司马衷嘴唇动了动。

他不记得自己上次答了什么。

只记得父皇后来赏了他一方玉砚,东宫上下都说太子应对有度,足堪承国。

那天他很高兴。

回到东宫以后,还问贾南风:

“我是不是很会做太子?”

贾南风说是。

于是他也觉得是。

殿外忽然有人催:“太子殿下,陛下召见。”

贾南风最后替他整了整衣领。

“第一问,州郡饥荒怎么办?”

司马衷小声背:“开常平仓,减当年租调,遣使核实……”

“第二问,军中有人借勤王之名擅自调兵。”

“无中书明诏、尚书验印,不得擅动。”

“第三问呢?”

“地方宗王争讼。”

“先夺兵?”

“不对!”

贾南风脸色一变。

司马衷更慌。

“那是什么?”

“先遣使查明,不许两王私自交兵。记住了吗?”

“记住了。”

“再背一遍。”

外面又催了一声。

司马衷来不及了,只能把袖口压紧,快步往正殿去。

洛阳宫中酒宴还没散。

百官分坐两侧。

司马炎坐在上首,脸上带着酒意,却没有真正醉。

他面前放着三封答问。

第一封论州郡饥荒。

第二封论军中擅调。

第三封论宗王争讼。

字迹工整,条理清楚。

若只看纸。

太子几乎挑不出大错。

卫瓘坐在席间,酒杯已经许久没动。

和峤则低头看着案几,像是在等什么。

司马衷入殿。

行礼。

司马炎让他起身。

“这三封。”

“是你答的?”

司马衷下意识摸了一下袖口。

“是。”

司马炎看见了。

“第一封。”

“州郡大饥,百姓无粮。”

“你说开仓减租。”

“好。”

“若仓里也没粮呢?”

司马衷愣住。

席间一下静了许多。

袖中的纸上没有这一句。

“没粮……”

他看向司马炎。

又忍不住往贾南风所在的侧殿方向瞥。

司马炎追问:“粮仓空了,百姓还在城外等着吃,你怎么办?”

司马衷额头开始出汗。

“让别处送。”

“哪处?”

“有粮的地方。”

“若周边州郡也遭灾?”

“那……”

司马衷想了许久。

“让他们少吃一些。”

有人眼皮跳了一下。

司马炎没发火。

“怎么少?”

“原本吃两碗。”

“便吃一碗。”

殿上无人发笑。

这比笑更难受。

司马炎拿起第二封。

“军中有人借勤王之名擅调兵。”

“你答,无诏不得动。”

“若皇帝被困。”

“诏书送不出来呢?”

司马衷彻底卡住。

“那便……”

“到底动不动?”

“动。”

“谁都能动?”

“不。”

“谁能动?”

司马衷又不说话了。

司马炎看着自己的儿子。

没有拍案。

也没有骂。

只是把那封答问翻过来。

“衷儿。”

“你告诉朕。”

“这封是谁写的?”

司马衷脸色发白。

“儿臣写的。”

“朕再问一次。”

“谁写的?”

“儿臣……”

袖口忽然松了。

那张贾南风刚刚塞进去的纸滑出来。

落在地上。

离他脚尖不到两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司马衷慌忙弯腰去捡。

一名内侍却比他更快。

纸送到司马炎案前。

上面四道题。

前三道与御案上三封答问几乎一个路数。

第四道还没来得及用。

写的是:

若边地诸部叛乱,当先分化其众,抚其未从者,再命边军击首恶,不可尽以叛逆论之。

司马炎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第四道。”

“朕没问。”

司马衷站在那里。

脸越来越红。

司马炎抬眼。

“若朕现在问。”

“你会答吗?”

司马衷喉咙发紧。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