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诏人刚跑出十几步,西驿后门便先关了。
两名驿卒从侧边扑上去,一个抱腰,一个扯腿。那人摔进泥里,还想把怀中的东西往嘴里塞,被驿丞一脚踩住手腕。
“别咬。”
驿丞蹲下,从他指缝里抠出一小团蜡纸。
上面只有半枚红印。
尚书省的。
驿卒脸都变了。
“又是真的?”
“闭嘴。”
驿丞自己也慌,可这次没敢乱喊。他让人把传诏人捆进柴房,又把那封“赵王率兵入洛阳”的急诏重新摊开。
皇帝签。
尚书签。
宗正签。
三个都对。
可一封从洛阳发出的诏,绕到城西,再往洛阳送。
光这一条,就足够把它按住。
消息进宫时,司马炎正在看司马衷的废储诏副本。
听完以后,他第一句便是:
“赵王收到没有?”
“尚不知。”
司马炎猛地起身。
“不是查这封假的。”
“先截赵王。”
殿里几个人同时反应过来。
假诏若只停在西驿,最多抓一个人。
可若赵王司马伦那边已经收到另一封。
两千兵一动,真假就不重要了。
“快马走哪条路?”
和峤答:“若从洛阳往赵国,最快三路。北驿最快,东路次之,还有一条河渡。”
司马炎抬手。
“三路都发。”
“不要说赵王谋反。”
“只说前令有疑。”
“所有涉及调兵的诏,原地停一日。”
司马攸站在一旁,忽然问:“若赵王已经走了呢?”
司马炎看他。
“你觉得他会走?”
“他想不想,我不知道。”
司马攸道,“可两千兵都说能进洛阳护送废太子,这个名头太好用了。”
司马衷原本坐在边上。
听到“护送废太子”,忽然抬头。
“护送我去哪?”
没人接话。
他又问:“我不是就在宫里吗?”
司马炎看了他一眼。
“所以这诏才假。”
司马衷皱着眉。
“那赵王若来了。”
“他是来护谁?”
司马攸笑了一声。
“你这句倒该当面问他。”
当天傍晚。
西驿抓来的传诏人开口了。
他不是什么宫中内侍。
是洛阳城外一间抄书铺的伙计。
有人给他二十金。
让他穿上驿服。
带着这封诏走西驿。
若驿门放行。
就送。
若有人细问。
就说“国本有变,迟则生乱”。
谁给的二十金?
“不认识。”
在哪里交的?
“西市酒肆后门。”
长什么样?
“蒙着半张脸。”
问到这里。
和峤没再追。
这种口供追十天也未必有用。
他转而问那团蜡纸。
“这个呢?”
伙计低着头。
“那人说。”
“若有人查诏。”
“就吞掉。”
“你知道是什么?”
“不知。”
半枚尚书省的红印。
纸边有针孔。
原本应当缝在某份文书后面。
宫中很快调来最近三个月尚书省所有带签副件。
查到后半夜。
少了十一张。
不是今日才少。
最早的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