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攸看向兄长。
“借什么?”
“民望。”
这两个字放在他们兄弟之间。
太重。
司马攸沉默了很久。
“想。”
司马炎没有发火。
“怎么借?”
“若兄长三个月后真要择储。”
“臣弟当然希望你记得河内做过什么。”
“那童谣呢?”
“不是我。”
“碑呢?”
“也不是我先立。”
“若以后有人主动替你唱。”
“替你立。”
“你全管得住?”
“管不住。”
司马攸道,“但能管我自己不拿它当兵。”
司马炎眼神微动。
“说清楚。”
“有人夸。”
“我可以听。”
“有人因为我去逼别的皇子。”
“我不接。”
“有人拿我名字调粮、聚人、进京。”
“我自己先抓。”
“若百官真上书立你呢?”
“那是兄长该看的。”
“你不表态?”
“表。”
司马攸毫不避讳。
“我会说我愿意。”
司马炎脸又黑了。
“你就不能说句让朕舒服的?”
“兄长问真话。”
“我总不能学衷儿以前藏纸。”
外面候着的司马衷恰好听见。
探头进来。
“怎么又说我?”
司马炎瞪他。
“谁让你进?”
“你让人叫我来的。”
司马炎这才想起。
今天不只看齐王。
三个月试政已经过半。
几名皇子、齐王、几个宗室办过的事全摊在桌上。
好的有。
错的更多。
司马衷虽然已经废储。
也被叫来旁听。
他站到齐王旁边。
看了眼童谣。
“这是夸你?”
“嗯。”
“真好。”
“你想要?”
司马攸问。
司马衷赶紧摇头。
“不要。”
“为什么?”
“他们以前夸我仁厚。”
司马衷道,“夸着夸着,我就当了好多年太子。”
司马攸没忍住。
笑了。
司马炎却没笑。
这句话太笨。
又太准。
夸一个人。
本来没罪。
可当所有人都靠着这个夸声往上走。
久了。
连被夸的人自己都分不清。
到底是真行。
还是别人需要他行。
司马炎把童谣收入案底。
没有禁。
也没有抓唱歌的人。
只下令一件事:
参与储位试政的所有人。
不得接受地方私献的田、庄、车、马。
不得让地方官以本人名义给百姓额外减税。
该减。
以朝廷名义减。
该赏。
入公账。
谁私下用自己的钱救急。
可以。
但账上必须写清是私财。
不能变成“吃了谁的粮,便是谁的人”。
司马攸听完。
忽然道:“兄长。”
“你这是连做好事都怕我们收人心。”
“对。”
“那很难。”
“皇帝本来就难。”
司马炎看着他,“你想坐那张椅子。”
“先试试做了好事。”
“还能不能忍住别把人情全揣自己怀里。”
司马攸没有反驳。
只道:
“那再给臣弟一件差。”
“什么?”
“难一点的。”
司马炎刚要说话。
北地急报进殿。
韩福抓到了。
人是在一处废马场被堵住的。
没死。
也没跑。
可他手里还有一册账。
账上除了北地马料、王府寄养马之外。
还有另一栏。
写着近五年各地迁入北地的胡部户数。
每一批后面都标了三个字:
可征丁。
再往后。
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若洛阳乱。”
“先取五部。”
刘渊的名字。
正写在“五部”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