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人从车上扯出白布。
也往胳膊上系。
白须老人气得骂娘。
“这怎么认!”
刘渊看了一眼身边那口大铜锅。
原本用来煮粥。
“灰。”
“什么?”
“抹灰。”
县卒领头先抓了一把锅灰。
往脸上一抹。
“这下呢?”
老人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
“都抹!”
山坡上三百多真县卒与谷内几十名协防青壮。
很快全成了花脸。
假晋军再想学。
没灰。
也来不及。
“脸黑的自己人!”
有人扯着嗓子喊。
这口号听着实在不体面。
可比旗有用。
真正的县卒主队也终于从后面赶到。
三百人没有直接冲进谷。
先从假军后方压住路。
对方知道骗不动。
开始突围。
这时谷里的人反而最容易犯错。
“追!”
几十个年轻人翻坡就要下。
刘渊一把扯住最近的。
“追什么!”
“他们要跑!”
“跑便跑!”
“县卒在外面!”
“那我们就看着?”
“你家在哪?”
年轻人一愣。
“东谷。”
“回去!”
“我……”
刘渊指着谷里老人孩子。
“你出来是守他们。”
“不是替县令追贼!”
白须老人也开始骂。
“都滚回来!”
人群总算没冲。
县卒在谷外追了五里。
抓了四十多人。
剩下的散进林中。
这场仗死得不多。
假军留下二十七具尸体。
县卒死九人。
谷中百姓死四人。
伤三十余。
刘渊站在那四具尸体前。
很久没动。
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腿中箭的年轻人哥哥。
人死在坡上。
没出谷。
“他不是追出去死的。”
老人道。
“我知道。”
刘渊蹲下。
把那把旧刀放在死者旁边。
白须老人皱眉。
“刀给你的。”
“不拿。”
“为何?”
刘渊看着谷口那面被抢来的晋军旗。
“今天若我真接了这刀。”
“再让六百人跟我。”
“外面那帮人喊一句拿刘渊。”
“这仗就真成了。”
老人沉默。
过了很久。
他把刀收回。
“那五部怎么办?”
“各回各的。”
“以后谁再说洛阳乱了?”
“先看自己县城有没有关。”
“再看官仓有没有烧。”
“再看真官军打谁。”
刘渊道,“别听一个骑马的人喊两嗓子。”
老人点点头。
这次没再劝他领兵。
战后查俘虏。
有人来自韩家马场。
有人是何进旧部。
还有一些只是收钱来的亡命徒。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
穿晋军甲。
喊拿刘渊。
逼谷里先动手。
一旦六百人冲出去。
后面自然有人往各地送信:
“刘渊聚五部拒诏。”
再下一封。
便会变成:
“刘渊已经反了。”
到那时。
没反的人。
也会被逼着选。
消息送到洛阳。
司马炎只看完第一份伤亡。
便把后面的“擒贼四十余、大破假军”放到一边。
“四个百姓。”
“九个县卒。”
“记名字。”
有人道:“陛下,此战刘渊处置得当。”
“功也记。”
司马炎没有否认。
“可别给他兵。”
殿中几个人都听懂了。
刘渊能压住五部。
所以更不能顺手把五部全给他。
能用。
不能养成只能靠他用。
“护民自守”四字猛地亮了一截。
“宗王有制”旁边那缕金线也更加清楚。
因为这一次。
地方人守住自己。
却没变成刘渊的军。